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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雪迷宫(冬日暖阳) > 第37章 乐乐

第37章 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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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知道郑北和安然的事,都很高兴却没有太多惊讶,毕竟他俩的事,众人都心照不宣了。可秦义下落不明的消息像块乌云,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今晚顾一燃和安然来郑北家吃饭,餐桌上摆着一盘饺子,几碟小菜,气氛安静得有些反常。

郑北妈把饺子往中间推了推,声音淡淡的:“饺子可劲造,不够再煮。”说着就起身要去拿蒜,郑南连忙拦住她:“妈,别折腾人家了,南方人吃不惯生蒜。是吧,顾老师?”

安然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在小本子上写:味道很鲜,画了个圆滚滚的小饺子,推到郑北妈面前。

顾一燃扫了眼空荡荡的座位,开口问:“你哥呢?”

安然闻言,也下意识地抬眼往四周扫了扫,没看见郑北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往常只要是一家人的聚餐,郑北总会早早到,还会变着法子给她带些小零食,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她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安然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郑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没像往常那样笑着,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上,脸色比平时沉了不少,眼神也有些发直,没什么焦点。安然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他今天格外不对劲,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我去叫他。”顾一燃说着就要起身。

郑北爸爸伸手拦了拦,摇摇头:“别,不用管他,你吃你的。”话音刚落,就见郑北爸爸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郑南望着门口的方向,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今天这个日子对我们家的人有点特殊,尤其是对我哥。”

顾一燃和安然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疑惑。

没等两人追问,就看见郑北不知道要去哪,一个人淋着雨走了。顾安然立刻起身抓起门边的伞快步跟上。顾一燃也拿了把伞跟了上去

“郑北!”顾一燃在巷口喊住他,细雨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深色外套浸得发暗。安然快步上前,将一把伞稳稳举在他头顶,另一只手抬起来,用袖子轻轻蹭过他脸颊上的雨水。指尖无意间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她的动作顿了顿,又轻轻拭去他下颌线挂着的水珠,眼里满是关心。

郑北浑身一僵,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一下一下轻拭着他脸上的潮气,连带着下颌的水珠也被慢慢拭去。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有些发软,他抬手握住她举着伞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凉的布料传过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转头对顾一燃说:“跟我走走吧。”

顾一燃点点头,撑着伞跟在两人身后。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子里的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郑北握着安然手腕的动作始终没松开,脚步也放慢了些,刚好能让她轻松跟上。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一座老旧剧院的暖黄灯光隔着雨雾透了过来,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剧院门口的招牌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看清“红星剧院”四个字,门口的扩音器里,正传来孩子们清脆的歌声:“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紧接着是整齐的报数声,“三,二,一!” 然后是稚嫩的鞠躬声,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透过雨幕飘了出来。

今天演的话剧是《小英雄智斗人贩》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一个戴小警帽的男孩走到台前,稚嫩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撞进三人的耳朵里:“那年我 10 岁,是个调皮的少年。我经常和朋友玩一个游戏,警察与匪徒。我知道警察叔叔很勇敢,在路上我经常和他们打招呼,但是我却不知道匪徒有多么的可怕,直到那一天……

郑北坐在最后一排,安然就坐在他身旁。话剧开演后,舞台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安然却没怎么看进去,总觉得身旁的郑北情绪不对劲。

他目光落在舞台上,却不像旁人那样跟着剧情起伏,反倒像是透过台上的人、台上的景,落进了一段遥远的过往里。偶尔有演员念到关于孩童、关于逃亡的台词,他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压抑着情绪。安然借着舞台的微光,时不时侧头看他,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心里泛起隐隐的不安。

话剧落幕的掌声在剧场里余韵未消,郑北却缓缓撑起身子,失魂落魄的就那样慢慢往外走,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雨雾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任由冰冷的雨浇透全身,衬衫紧贴着后背,勾勒出紧绷的肩线,仿佛这样就能冲刷掉心底积压了多年的沉重。

剧场内,郑北刚走,安然就从座位上起身,她下意识地朝着门方向迈了半步,眼里满是焦灼与担忧。顾一燃紧随其后站起,手已经牢牢握住了身侧的伞柄,脚步刚动,就被斜后方的老舅突然伸出手拽住了胳膊。老舅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安然的肩膀上,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坐下。”老舅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雨丝带来的凉意,“这时候就别跟了。”

顾一燃看着谢幕的小演员,沉沉的说了一句:“这演的是他的故事”

老舅点了点头说只可惜在现实中没那么多大团圆结局啊!”老舅往郑北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沉了下来:“今天是他被拐走又逃回来的日子,也是……他弄丢乐乐的日子。”

安然握着本子的手顿了顿,笔尖没动,只是抬眼看向老舅,眼神里满是专注。

“那年郑北才十岁,调皮得很,趁家里不注意跑出去玩,被人贩子给盯上了。”老舅的声音裹着雨丝,带着岁月的沉重,“他被关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里边还有好几个孩子,乐乐就是其中一个。”

“两个孩子在窝里处得最好,郑北性子倔,乐乐总护着他,还偷偷跟他商量逃跑。”老舅抹了把脸,“那天半夜,他们趁人贩子睡着,撬开窗户逃了出来。仓库离市区远,全是荒路,乐乐体力不支,郑北就拖着他走,走了大半夜才到城郊的垃圾站。”

“郑北说他去附近找人帮忙,让乐乐在垃圾站等着,千万别动。”老舅叹了口气,“我找到他的时候,浑身都是伤,有的地方都化脓了,又冷又饿,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走出来,简直就是个奇迹。他发烧昏迷了两天,一醒来就跟我说还有个孩子,叫乐乐,在垃圾站,我一听就急了,赶紧带着人去垃圾站找,连个人影都没有。”

顾一燃眉头紧锁:“后来呢?你们没找到乐乐?”

“我走访了附近的人家,才知道有个老乡见过这么个孩子。”老舅的声音带着惋惜,“那孩子看着可怜,老乡给了他口热乎饭,让他进屋暖和暖和,可孩子死活不干,非要回到垃圾站去,说是得等他的哥哥,怕他哥回来找不着他,该着急了。”

“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听郑北的话呢?”老舅红了眼眶,“我们当时动用了几乎所有的警力,查了半年,那伙人贩子全落网了,救出了十几个孩子,可里边没有乐乐。”

安然的笔尖终于动了,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却没递出去,只是攥紧了本子。

“后来在人贩子窝点后院的荒地里,挖出一具12岁男童的尸体,”老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一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乐乐。”顾一燃说

郑北拿着两瓶汽水走到垃圾站。这么多年,每到今天,他都会一个人坐到垃圾站那,仿佛还在等那个答应过“等哥哥回来”的少年。

安然撑开伞,对顾一燃和老舅在本子上写着:“我去看看他。”然后快步追了上去,雨丝打在她的伞上,却没打乱她的脚步

雨丝织成细密的网,裹着城郊垃圾站的潮湿与寒凉。郑北就靠在斑驳的铁皮墙角。他的头发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外套上,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低哑得像被雨水泡烂:“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安然撑着伞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像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一个只有愧疚和自责的闭环里。

她停下脚步,伞沿垂在身侧,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顶。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想写字,可此刻任何文字都显得苍白。安然咬了咬唇,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她没有碰他,只是先静静看了他几秒,看着他机械重复的嘴唇,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荒芜。然后,她轻轻往前挪了挪,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从正面抱住了他。

她的力道不算重,却将他牢牢圈在怀里,脸颊轻轻贴在他湿透的肩头,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臂收紧了些,用身体的温度去对抗雨水的寒凉,用这个沉默的拥抱,代替所有想说的话。

伞早就掉在了旁边的泥地上,雨水顺着两人的头发往下淌,浸湿了安然的衣服,贴在背上凉得刺骨,可她没有松开,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雨幕中静止了,只有雨声和郑北渐渐低下去的“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郑北机械的念叨声突然停了。他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随后慢慢有了反应,僵硬的肩膀微微松弛,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缓缓抬起头,迟钝地侧过脸,鼻尖蹭到了安然同样冰凉的脸颊。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她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只有心疼,和一种安静的、不离不弃的坚定。

直到这时,郑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安然正抱着他,和他一起淋在雨里。她的衣服全湿透了,头发黏在额头上,嘴唇冻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没有松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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