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岚的冬夜带着清冽的寒意,郑北家的餐馆里却早已暖意融融。铜锅炭火架在桌中央,红白汤底早已备好,只等开火就能咕嘟冒泡,各色鲜切肉卷、时令蔬菜码在旁边的条案上。
郑北跟顾一燃坐在饭桌前,还在聊李文龙的案子。顾安然坐在顾一燃身侧,指尖捏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转着玩,目光时不时扫过桌中央没开火的火锅锅具,又落回郑北手边的橘子上。
郑北说:“他那个分析报告出来了,凶手用的应该是303警用制式匕首。我让瑶瑶他们去查了,看看哪些地方能卖这东西。”
顾一燃说:“也怪我,没记清这歹徒的特征。”
“你都被打成那熊样了,还能记住啥呀?能保个小命就不错了啊。”郑北接话,“李文龙的拘留期只剩7天了。安排好了,等他一出来就是全方位监控,有任何事立刻就拿下。”
正说着,郑北妈端着一碟凉拌黄瓜出来摆上桌,念叨着:“开整吧,你说你们这俩孩子,唠起案子没完没了。你这天天光琢磨案子,也不知道多照顾点安然。人家姑娘安安静静在这儿坐着,你也不说多跟人说说话,净聊这些打打杀杀的,你可得对安然好点,要是安然跟你掰了,我看我不收拾你。”
郑北无奈撇嘴:“妈,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俩好着呢。”说着转头看向安然,挑眉问,“是不是?我对你不好吗?”
安然抬眼瞧他几秒,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三个字递过去:一般吧。
郑北瞥到那三个字,伸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笑骂:“嘿,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对你还不好?”
安然被弹得睫毛轻颤了下,半点没躲,抬眼时眼底漾着满是狡黠,抬手就拍开他还悬在自己额前的手,指尖还故意勾了下他的指节,带着点小挑衅,就睁着眼睛直直望他,那股调皮劲儿藏都藏不住。
郑北低笑出声,伸手想去刮她的鼻尖,安然早有防备,脑袋往旁边一偏,反手就捏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力道松松的带着耍赖的劲儿,另一只手还敲了敲桌上的小本子,那意思明晃晃的“我说的就是实话”。
郑北捏着她的指尖轻轻晃了晃,东北腔裹着无奈又宠上天的劲儿,笑嗔:“咋的,那你倒是说说,还想让我咋对你好?
安然立马松开他的手指,笔尖在小本子上寥寥勾出个摊手的小人,轻轻把本子推到郑北跟前,指尖点了点那双手,抬眼望他,眼尾弯着狡黠的弧度,明摆着让他自己琢磨。
郑北看着小本子笑,屈起指节想弹她脸颊,还没碰到,顾一燃的声音就落了下来,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兄长的不耐:“行了,别在我眼前腻歪。”
安然抬眼冲顾一燃眨了眨眼,嘴角悄悄翘着,半点没收敛,反倒往郑北身边轻挪了挪,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像跟他并肩对着哥耍小性子。郑北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没接话,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顾一燃瞥着俩人这模样,翻了个大白眼,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扯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嘴里轻啧一声,摆明了眼不见心不烦,却也没再多说一句,终究是由着她的小调皮。
这时郑北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扬声喊着:“郑南、晓光,快搭把手把菜端上桌,都拾掇利索了!”俩小子应声忙起来,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碗筷、菜碟摆得齐齐整整,众人围着火锅落了座。
郑北爸率先开口:“行,今天都不准唠正事,小顾老师跟安然回家了,咱们就吃好喝好!”
郑北爸爸开了一瓶白酒,晓光立刻凑过来帮忙倒酒。清亮的酒液滑入玻璃杯,漾出淡淡的酒香。安然眼尾微挑,趁众人注意力都落在酒瓶和酒杯上,悄悄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指尖轻勾顾一燃面前的酒杯杯沿,刚要往自己这边带一点,手腕就被郑北轻轻攥住了。
她指尖一顿,抬眼撞进郑北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唇角轻轻扯出一点心虚的笑,眼睫轻颤了下,带着点讨饶的小模样。低头在小本子上飞快划拉:就抿一小口,不碍事。
郑北捏了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行,呛着你咋办。”安然抿了抿唇,在本子上画了个轻撇嘴角的小表情,没再多缠,乖乖收回了手,指尖轻轻抵着桌沿,安分了下来。
顾一燃看着妹妹这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心头猛地一酸,记忆瞬间翻涌——出国交流前的最后一顿家宴,也是这样暖融融的灯光,也是这样醇香的白酒。那时候爸爸刚开了一瓶好酒,正跟他聊着出国后的注意事项,安然就趁两人不注意,悄悄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直冲喉咙,呛得她猛地低咳两声,眉眼紧紧皱起,还硬撑着把酒咽了下去。没过多久酒劲上来,她就靠在餐椅上迷迷糊糊的,眼神发飘,连说话都慢了半拍。爸爸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嗔怪:“多大的人了还偷偷喝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受得住。”可谁能想到,那顿饭后,竟是他和爸爸的最后一面。
郑北爸说:“哎,我呀,今得提一个啊。都倒上,都倒上。”
晓光给郑北跟顾一燃倒上,郑北爸又补充:“今天呐,欢迎小顾老师回家。咱们必须得整一个啊,这个算是一家人团团圆圆。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