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光端着酒杯,笑着问:“叔,我我这算是一家人不?”
郑北妈接话:“那得问问俺家南南她同不同意。”
郑南立刻摆手:“妈,你说啥呢?”
郑北跟着起哄:“你看,不问还好,一问完。”
一桌人都笑起来。郑北爸又冲顾一燃举杯:“来来来来。哎,顾老师。敬你一杯啊,来。”
顾一燃望着郑北爸举杯递来的模样,视线忽然晃了晃,眼前的画面竟与多年前出国前的那顿饭重合——彼时父亲也是这样端着酒杯,朝他递过来,眉眼间藏着不舍与期许。愣神的片刻,他抬手端起杯,仰头一口干掉了杯中的白酒。
安然坐在郑北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抬眼看向顾一燃,眼底带了点浅浅的在意。
“哎呀,看看这孩子,真是实诚。”郑北爸笑着拍他肩膀,“你慢慢喝,酒有的是。”
郑南说:“爸,你别拦着顾老师了,那顾老师刚遭了那么大的罪,让他发泄发泄。”
晓光在旁边帮腔“你就别愁了。有我跟北哥在,哈岚再大,你爹的事……”
“你爹的事,谁让你爹你爹的,吃饭吃饭提人爹干啥?”郑北及时打断他。
顾一燃放下酒杯,声音有点哑:“不是,我就,我不太擅长表达,但是我知道,自从我和安然来到哈岚之后,你们一直都特别照顾我们,把我们当自己家里人一样。你们对我们兄妹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这杯我干了。”
话音落,他又干掉一杯白酒,安然的目光紧紧跟着酒杯移动,身子微微前倾,想伸手拦又怕扫了他的心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又干掉一杯白酒,唇瓣抿得发紧,眼底翻涌着焦灼。
郑北赶紧拦他:“别别别别别,你别整这出啊,吓唬谁呢?能喝呀?你别你们我们的,咱们,你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就吹瓶,你整这玩意吓唬谁呢?”
顾一燃抬眼看他:“你陪我啊。”
郑北啧了一声:“陪你啥?陪你,自个喝吧。来,吃饭吧。吃饭吃饭。”
安然皱了皱眉,扯了扯他的袖子,把自己面前的清汤推过去,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几个字,递到顾一燃眼前:少喝,胃会疼。
郑北瞥见本子上的字,伸手揉了揉安然的头发,转头冲顾一然皱眉:“听见没?你妹都发话了,再喝我就让晓光把你扛回去。” 安然抬眼瞪他,在本子上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喝。郑北看着那行字,无奈地笑了笑,把自己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
顾一燃盯着本子上清秀的字迹,指尖摩挲着杯沿,终究是把酒杯往旁边推了推,拿起安然递过来的清汤勺,舀了一勺暖汤喝下去,喉咙里的灼热感渐渐消散,看向安然的眼神软了几分:“听你的,不喝了。” 晓光在一旁起哄:“哟,还是安然说话管用,北哥都得乖乖听。” 郑南笑着往他碗里夹了片毛肚:“就你话多,赶紧吃你的,再闹我把你爱吃的肥牛全夹走。” 晓光立刻告饶,捧着碗护着自己的食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郑北妈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鲜羊肉过来,见桌上的酒杯都歇了火,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吃饭就得热热闹闹吃菜,喝酒哪有吃火锅舒坦。” 她把羊肉往红汤里一涮,变色后立刻夹给安然:“安然,尝尝这个,羊里脊嫩得很,补气血。” 安然连忙点头,小口咬下去,鲜美的肉汁在嘴里化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在本子上写下“好吃”两个字,举给郑北妈看。郑北爸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想吃随时来,叔给你现切,保证新鲜。”
铜锅的热气越升越高,氤氲了每个人的眉眼。顾一燃深知安然最偏爱肥牛的鲜嫩,便夹起几卷红白相间的肥牛卷,小心翼翼放进她的清汤锅里,盯着肉片在汤中慢慢舒展、变色,待刚熟透便迅速捞起,还细心地沥了沥汤汁才递到她碗里:“快吃,刚涮好的最嫩,凉了就腻了。” 安然抬眼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肥牛的脂香混着清汤的鲜醇在舌尖化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郑北则忙着给众人添汤,郑南和晓光还在为最后几片肥牛争得不可开交,郑北爸妈看着年轻人打打闹闹,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安然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写几句俏皮话,引得大家频频侧目,郑北凑过去看,只见本子上写着“晓光哥抢菜的样子像小松鼠”,他忍不住笑出声,把这话念给众人听,晓光涨红了脸,故作委屈地说:“我这是珍惜粮食!”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顺着餐馆的窗户飘出去,融进冬夜的暖光里。
餐桌旁的灯光柔和,火锅咕嘟的声响伴着此起彼伏的笑声,成了最动听的旋律。顾一燃看着身边眉眼带笑的妹妹,看着热情周到的郑北一家,看着打打闹闹的晓光和郑南,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这便是家的模样,无关血缘,只关乎彼此牵挂的心意。安然捧着温热的汤碗,感受着身边人传递的温暖,指尖在本子上轻轻写下“真好”,抬头时,恰好与郑北温柔的目光相撞,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美好都藏在了这无声的默契里,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酿成了最温馨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