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飞机时朗孝就有不详的预感,因为这飞机看起来似曾相识。
两年前朗孝去尼日利亚完成一单生意时,坐的就是这样的飞机,又破又小。落地的机场果然秩序极差,工作人员服务态度更差,地面还常常出现一摊摊的积水。
此时此刻朗孝万分后悔办了行礼托运,没办法他的行李太多,而且有些东西不托运根本上不了飞机。他暗暗叮嘱自己,一会儿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取行李的地方。
飞机颤颤巍巍升空后,一直颠簸不断,朗孝一面不断检查自己的安全带,一面暗暗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这架航班上大多是东南亚人,很可能还是这条航线的老乘客,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打瞌睡的,看报纸的,都若无其事。
朗孝胃里一阵翻腾,头也开始发昏,他暗叫不好,万没想到这时候又开始发作,他从口袋摸出手机,日历上六个月前的12号画了红圈,下面批备注:第2粒,4:27分。
才145天,这一次难道连半年都抗不过就要再吃药了吗?朗孝感觉牙齿都有点发颤。
转机3个小时的航班终于结束,着陆时飞机剧烈的抖动让朗孝差点呕吐出来,就这么一晃神,再一抬头,飞机过道上已经挤了不少人。
这些人这么颠还起来到处走……那我也要排!
朗孝挣扎着也挤进过道。
三边坡通行的是勃磨语,话听不懂,勃磨字朗孝也不认识。而这个机场居然没有任何中文或者英语标志牌!
朗孝是个很扎实的路盲,他心想,大多数人应该都是要取行李的,而且机场取行李一般都在去出口的必经之路,跟着大流走肯定没错,于是他忍着胃部的翻腾跟着人流走进一处大厅——这里居然已经是机场出口了!
朗孝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立刻转身拉住一个工作人员用中文问到:“请问在哪里取行李?”,
工作人员看了朗孝一眼,大手一挥把他往出口处一推,用勃磨语吼道:“别挡道,快走!”
朗孝此时心急如焚,他一把攥住这人的领口,“哪里取行李!”
难受了一路的朗孝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眼睛都泛起了红丝,这凶狠又显狼狈的样子还是把工作人员唬住了,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朗孝拔腿就狂奔过去。
幸好机场本身就小,没有多久朗孝就看见了一个行李转盘机,零星几个乘客正等着取自己的行李。朗孝放缓了脚步,刚要舒口气,就看见一个穿彩色条纹衬衣的墨镜青年正从转盘上拎下一个银色大箱子,朝朗孝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不正是我的行李箱?
朗孝上次在尼日尼亚就是这样被人捷足先登,被顺走了行李箱,虽然后来在当地朋友的帮助下找回来了,回去还是被他哥朗真骂半死。
如果是平时朗孝应该可以忍住火,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和这个小偷擦肩而过时教教他如何做人。但是今天没一件事顺心,在和那人逐渐靠近时朗孝脸上的怒色就显而易见了。
可眼看离小偷只有五六步远,突然从旁蹿出来两三个人,挡住朗孝的视线,甚至用身体阻碍朗孝前进。朗孝立刻明白这几个人是一伙的,他大力推开眼前的人,刚才那个小偷已经抱着行李箱朝反方向的转角处急速奔去。
“站住!”朗孝一边大喝,一边追过去,但是才跑几步,他就感觉胃部袭来钝痛,脚下一个踉跄,那个小偷已经拐了个弯,等朗孝追到转角,发现这里居然是机场另一个出口!环视一下周围,没看见那个穿彩色条纹衬衫的,他只好从这个出口追出去找,此时他疼得腰都有点打不直了。四处张望间,瞥到停车场方向有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正把东西往后备箱里装,这不正是那个花条纹衬衫吗!
朗孝提着一口气,朝那人逼近。
沈星今天和但拓来那诺的机场接人。虽然来三边坡两年了,沈星还是第一次来那诺。当初他从中国过来时只需要坐长途大巴,从来不晓得三边坡这个小地方居然还有机场。
但拓一边开车,一边解释。
“三边坡虽小,但是有两种生意红火得很。一是边水生意,经常都需要高级进口货,只要毒贩给得起钱,达班都会想尽办法把他们想要的物资搞到手。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些吃吃喝喝的东西,但是如果能直接从产地拿货还是可以省却不少中间商赚差价。二是旅游生意,三边坡地处热带地区,阳光充足,很多外国游客,尤其是欧美国家的人就喜欢来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地方旅游,所以机场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星坐在副驾,胳膊支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想起自己刚来三边坡时的情景。两年前他悄悄来到三边坡舅舅沈建国承包的工程上,幻想能跟着舅舅赚大钱,让养育自己多年的舅舅刮目相看。
没想到后面舅舅去要账时被内斗的军阀绑架,工头也卷钱跑路了,自己从坝子哥那里借钱给工友发工资,又被昂吞陷害,最后好在和但拓一起替他弟弟貌巴报了仇,自己被猜叔收留,债务自然也转到了猜叔名下。
现在他在三边坡替猜叔办事已经快一年了,欠猜叔的一百多万,也还得差不多。如果钱还完了,舅舅也找到了,是回中国,还是留在达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