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叔最近感觉自己老了。
每天都感到累。
因为亡妻去世得早,这么多年猜叔也没有再娶,无儿无女。达班虽然也不是顺风顺水,但是手下的人可以说是兢兢业业。
尤其是但拓,跟着猜叔时,已是非常懂事的年龄,这些年已成长为猜叔的得力助手。
细狗嘛,作为亡妻的“非文化物质遗产”,傻是傻了点,但是对猜叔的忠心日月可鉴。
而沈星,更是让猜叔省不少心,目前完全是当作猜叔的接班人来培养的。
可自从这个朗孝来了达班,猜叔发现,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他除了刚来达班那天蔫蔫的,还和但拓打了一架,但是自从把行李找回来,药也吃上了,就开启了每天开开心心的“疗养”生活。
一日三餐缠着小柴刀做好吃的,猜叔都被迫胖了几斤;一会儿在达班到处“探险”,搞得猜叔的园艺七零八落;一会儿让细狗在坝子里教他骑自行车,把细狗的脚都轧了几回;一会儿为了看猜叔的孔雀开屏,偷偷一天喂几次食,还趁孔雀不注意,把它强行抱在怀里摸羽毛……
今天猜叔又接到四爷的电话,说昨天细狗带了一个人到镇上,把四爷几个手下打了,还把人家铺子里卖的烟全泡水了。
细狗平时很少惹事,至于他带的哪个人会惹事……猜叔想到就觉得太阳穴在猛跳。
今天但拓送货回来,小柴刀说猜叔在佛堂等他。
这段时间但拓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前的平静,每天送送货,闲暇时和沈星喝喝酒,偶尔碰见朗孝,对但拓是一口一个“拓子哥”亲亲热热,毕恭毕敬。
上次两人一起在伦山寨大闹一场,后续虽然七哥也找猜叔理论过,二人几乎端了人家一个寨子,还打死好几个人,安家费什么的都是一大笔钱,但是毕竟是七哥的手下有错在先,猜叔也就象征性地赔了三十万,这事就算了了。
但拓一进佛堂,就看见猜叔在蒲团上打坐,而细狗和朗孝正齐刷刷跪在猜叔身后。
“猜叔,你找我啊。”
但拓站在门口问。
细狗和朗孝立刻像等到救星一样,回头可怜巴巴地看向但拓。
“呃,你总算回来了。”猜叔听见但拓的声音抬头做出要站起来的样子,但拓赶紧上前搀扶。
猜叔拍了拍但拓的肩膀,“我找你来,是想让你来帮我分析分析这件事。”
“好的猜叔,啥子事?”但拓轻声问。
“你们两个谁来讲?”猜叔问跪着的二人组。
细狗立刻直起身体说:“猜叔,我来讲。事情是这样子的。”
原来到昨天为止,朗孝在寨里已经待了五天没出过门,实在是把能耍的事情都耍了,他就想让细狗带他去镇上转转。
刚好细狗要去镇上帮达班采买些日用品,猜叔也就同意二人同去。
到了镇上,细狗和朗孝东游西逛,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货物装车后,本来二人准备走了,细狗看见旁边店铺有卖烟的,就进去买一条。朗孝没见过三边坡这边的烟,也兴致勃勃跟了进去。
细狗选了自己平时爱抽的烟,当场就拆开抽了一根,但是细品之后他就发觉味道不对。
“你这个烟怕是假烟喔!”细狗生气地将剩下的烟拍在柜台上。
卖烟的是个扎着编织头绳的青年,臂上一堆纹身,他扫了一眼细狗,又看看细狗旁边长得人畜无害的朗孝,皮笑肉不笑地怼道:“土鳖,你抽得来烟吗?张口就来!你凭啥子说老子卖的是假烟?”
“我!我一直抽这个牌子的烟,我还不晓得这个烟该是啥子味道?你这个烟绝对是假的!”
细狗争辩道,“把钱退给我,这个烟我不要了!”
“你说退就退么?刚才你都把这条烟拆了,还抽了,想退?做梦呢!”青年冷笑着。
就在细狗和店主争辩的这会儿,朗孝注意到有三个打扮和店主相似的人围了上来,将他和细狗堵在了店里。
站两边的两人用胸肌有意去碰撞朗孝和细狗。
“咋个,想讹人么?你也不看看这是哪个的地盘?四爷的场子你也敢来砸嗦?”
其中一个壮汉,狠狠推了细狗一把。
细狗一个踉跄,撞在柜台玻璃上,疼得他“啧”了一声。
朗孝见状,挡在细狗前面,“卖假烟还这么嚣张,四爷是哪个?我不认识。”
壮汉看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家伙,居然敢这时候跳出来替细狗出头,也是乐了。
他又狠狠推了朗孝一把,嘲讽他:“可以哟,这年头哪家的小白脸也学会替人出头冒皮皮了。”
说完转头和其他人一起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细狗气得不行,正准备把朗孝推开,只听朗孝说:“你,没吃饭么?”
细狗此时虽然也很不爽,但还是被这句话骇了一跳——没必要主动求打吧?
刚才推朗孝的壮汉笑容僵住,随即冷笑着说:“我看你这小娃是不知死活!”
说完就一把揪住朗孝的衣领,作势要揍他。
朗孝昂起下巴:“我怕你啊~”
这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激将,一拳就打在朗孝的脸颊上,怒吼道:“现在还怕不怕?”
朗孝被打得头偏向一边,鼻子也流出了血。
他伸手一摸鼻血,转头对细狗说:“细狗哥,是他先动手的,你可要帮我作证啊……”
说完这句话,朗孝双手撑住柜台,狠命一蹬,一脚把这壮汉踹到街道上,另外两人见势不妙正要动手,朗孝一掌击在一人的脖颈处,把人直接敲晕,又迅速转身连续三记重拳打在另一人肚子上,那人瞬时弯腰站不起来。
朗孝然后慢慢走到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的壮汉面前,一个回旋踢,把那人踢得趴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店主这时已经吓傻了,看朗孝又要回店里,一边后退,一边四处找能当武器的东西,此时店里只有炉子上有一壶刚烧开的开水,他立刻慌不择路地把水壶提起,举到胸前,作势要泼。
细狗在一旁也傻了,只见朗孝走到了柜台前,突然停住脚步,他埋头对着柜台玻璃的反光照了又照,用手擦了一下已经快流到嘴边的鼻血,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卫生纸,揉成一条塞进鼻孔,这才对店主说:“老板,我要退货。”
店主两腿发抖,半天没吭声。
朗孝走进柜台里面,从店主手里接过水壶,从容地用水壶里的开水去浇摆在柜台里的每一包烟,同时继续问:“能退吗?”
“能能能……”店主赶紧从钱匣子里翻出几张钞票递给朗孝。
朗孝接过钱,看向细狗,一脸开心地邀功:“细狗哥,他说可以退啦。”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细狗讲完了。
但拓毫不费力地脑补出当时的情形,内心叹了口气。
猜叔对朗孝说,“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有一点点。”朗孝小声说,“就是我说‘你没吃饭吗?’我的语气是很友好的,我说'我怕你啊……’就是单纯地在求饶……”
朗孝心里对细狗非常不满:细狗哥,你会不会说话啊,回来的路上白教你了……
猜叔闭了闭眼睛,问但拓:“但拓,你怎么看?”
但拓虽然一进来就猜到没什么好事,但是这俩人闯祸,关他什么事??
但猜叔问话他也不好不回答,于是他耸了耸肩膀,吞吞吐吐地答道:“这个事听起来,也不能全怪他们两个哈……那四爷是啥子意思喃?”
“四爷说,烟和人都是小事,但是面子是大事。”猜叔说。
“那意思是,达班要做出点表示?”但拓有点明白了。
“嗯,赔钱和当面道歉你们两个选一个吧。”猜叔说。
“赔钱!”细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