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浓稠的墨汁,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天地万物温柔又霸道地裹藏其中。虞美人悠悠转醒,头疼欲裂,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颅腔里轻轻扎刺,又似被重物碾过般昏沉。她艰难地睁开眼,抬手揉向额角,指尖先触到眉间一点滚烫的红——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朱砂痣,此刻竟像被暖火煨着,热得让她指尖微颤。
入目是一片绚烂到诡异的妖红花丛。那红得似霞似火的花朵,在无尽黑暗中肆意舒展,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艳色。而花芯最浓的那抹红,竟与她眉间的朱砂如出一辙,仿佛是从她肌肤上采撷的艳色,在这暗夜里生了根、发了芽,铺成一片迷离的花海。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除了这片燃着似的妖红,余下皆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置身于静谧的墨色牢笼。远处,巍峨雪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峰顶银白覆雪,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与周遭的暗形成清冽对比。雪山之上,一轮血月高悬,洒下清冷又朦胧的光,将天地染成淡淡的绯红。月光落在她眉间,那点朱砂便似活了过来,在光洁的额间轻轻明灭,与天边血月遥遥相应。
一阵凉风拂过,虞美人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物。忽闻潺潺流水声,如清越琴弦,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循声望去,不远处有条河流,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亮的光,像一条蜿蜒的丝带,在黑暗中静静舒展。
她脚步蹒跚地走向河边,满心茫然。只记得先前陷入一片混乱,冷风拂过过她的眉间,将那点朱砂染得愈发鲜明,随后便被濒死的痛苦吞噬,失去了意识,醒来已是此处。
蹲下身,她轻轻掬起一捧河水,想洗去脸上的倦意。指尖刚触到水面,一股刺骨的凉意便顺着脉络蔓延全身,让她忍不住瑟缩。这水竟凉得这般诡异,仿佛带着异世的寒气。
心头一紧,还未及收手,掌中的清水已悄然化作淡红,殷艳却不刺眼,竟与她眉间朱砂、花间艳色同出一辙。下意识松开手,红水落入河中,泛起圈圈涟漪。转瞬之间,数片白骨从水中浮起,在红波里轻轻沉浮,似有无声的倾诉。虞美人惊得站起身,连连后退,不慎被脚下石子绊倒。回头望去,那片妖红花丛竟已悄悄蔓延到脚边,花茎如细柳般轻摇,似有若无地蹭着她的裙摆,带着几分缠人的意味。
她惊得瞪大眼,挣扎着想爬起来逃离。可那些柔软的花茎却渐渐缠上她的脚踝,微凉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不适。
就在花茎即将缠上手腕的刹那,一股撕裂般的痛感骤然袭来,意识像被无形的力量攥紧又抛远。天旋地转间,黑暗与绯红尽数消散,耳边的风声化作轻柔笑语,鼻尖萦绕的妖红甜香,也换成了清雅檀香与淡淡乳香。
费力睁眼,入目是精致的雕花床顶,悬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素色纱帐,身下是绵软的云丝锦被。身上裹着软糯的襁褓,手脚都缩成了婴儿的模样。接生的稳婆正笑着道喜,指尖轻轻点过她的眉间,惊叹出声:“哎呀,这姑娘眉间竟带着一点朱砂痣,瞧着就灵气,是个有福气的!”
床边,身着青缎儒衫的中年男子满面喜色地踱步,眉眼间满是温柔与激动,他搓着手对床头妇人笑道:“夫人辛苦了!你瞧这孩子眉眼多俊,眉间一点朱砂,日后定是个灵秀通透的姑娘!”
妇人靠在床头,面色带着产后的倦意,眼底却盛满笑意,轻轻拍着襁褓柔声道:“甄郎,给孩子取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