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元宵的余温尚未散尽,一封来自金陵的急信,便如惊雷般炸响在甄家小院。
英莲的外公,封老爷子猝然离世。
送信的封家老管家鬓发霜白,跪在甄家厅堂,哭得几度哽咽,只反复念叨着:“老爷走得急,临终前还攥着小姐小时候的虎头鞋,嘴里念着‘莲儿’……”
封氏听得当场晕厥,醒来后便泪如雨下,整个人都垮了半边。甄士隐强压着悲恸,一面安顿妻子,一面火速打点行装——岳父的后事,无论如何都要去奔的,何况封家如今只有几个女眷,实在撑不起场面。
英莲站在母亲的床边,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眉间的朱砂在烛火下泛着冷意。她十三岁的人生里,从未踏出过姑苏城半步,可这趟金陵之行,她避无可避。
记忆里的外公,总是温和的。
那年她七岁,外公来姑苏探望,知晓她不喜出门,便日日守在甄家小院里陪她。他会坐在海棠树下,给她讲金陵的趣事,讲秦淮的花灯,讲栖霞山的红叶,却从不说要带她出去看看。他知道她怕生,怕陌生的环境,便把外面的世界,都揉进了温柔的话语里。
他还会亲手给她做蜜渍金橘,将新鲜的金橘去核,用冰糖慢炖,装在小巧的瓷罐里,藏在她的书桌抽屉里。每次她读书累了,便能摸到那罐甜丝丝的金橘,入口软糯,甜而不腻,像外公的笑容一样温暖。
有一次,她趴在窗边看院外的麻雀,外公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问:“莲儿,想出去看看吗?”
英莲摇摇头,攥着外公的衣袖,小声道:“外面人多,我怕。”
外公便笑了,摸了摸她的头:“不怕,咱们莲儿待在院里也很好。这小院虽小,却有花有树,有书有茶,只要心里安稳,哪里都是好地方。”
他还教她辨认院里的花草,告诉她哪株是迎春,哪株是腊梅,哪株海棠最是耐旱。他说:“花草和人一样,守住自己的根,才能长得旺。莲儿也要守住自己的本心,无论外面风风雨雨,心里安稳,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