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士隐眉头紧锁,想起多年前的事,语气里带着后怕:“胡闹!你忘了小时候?偷偷捣鼓那些东西,差点烧了柴房!我当时就告诫过你,咱们小门小户,万万不能碰这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若是被那些大家族知晓,定要扣上‘私造火器’的罪名,到时候整个甄家都要遭殃!”
英莲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抬头看向父亲,眉心的朱砂痣在天光下颤了颤,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爹,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孩童顽劣,如今是被逼无奈。薛蟠那样的人,根本不讲道理,咱们退一步,他便进一丈。那些烟火只是威慑用的,响声大却伤不了人,只要做得隐蔽,谁会知晓?”
她攥紧父亲的手,声音里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爹,我不想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想让您和娘因为我,落得流离失所的下场。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了。”
她刻意隐去了穿越记忆里的具体结局,只将那份恐惧与决心化作最真切的恳求。
甄士隐望着女儿眼底的光,那光里有恐惧,有倔强,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想起柳老爷的话,想起薛蟠的嚣张,想起一家人惶惶不安的处境,终是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决绝,“只许做些威慑的小玩意儿,绝不能闹出人命。还有,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英莲的眼睛瞬间亮了,眉心的朱砂痣红得耀眼,她用力点头:“爹放心!我一定拿捏好分寸!”
暮色四合时,英莲揣着父亲寻来的硝石、硫磺和草木灰,溜进了后院的柴房。
她先将柴房角落的旧麻袋铺开,又搬来块平整的石板当案板,动作轻得像怕惊着谁。其实这一套流程,她早已烂熟于心——前世刷到那个抖音博主的视频后,她便记牢了配比,后来社团里的尝试,更是让她摸清了粉末研磨的粗细、油纸密封的松紧有多关键。那些当时只觉得好玩的折腾,竟成了此刻的救命稻草。
英莲按照记忆里的精准配比,用小秤仔细量着分量——硝石七成,硫磺两成,草木灰一成,多一分少一毫都不行。她指尖捻着灰白色的草木灰,想起柳老爷说的薛家势大,眉心的朱砂痣微微绷紧,手下的动作却愈发稳当。
“先碾细,再拌匀,不能结块。”她低声自语,将三种原料分别放在石臼里捣碎,筛出最细的粉末,又用竹片一点点搅匀。粉末混在一起,呈出一种暗沉的灰黄色,看着平平无奇,却藏着能炸响的力道。
接着,她取来几张浸过桐油的油纸,将调好的粉末小心包成拳头大的纸包,又用棉线紧紧缠牢,只在顶端留了个小小的引信口,插上浸过油的棉线。
一切就绪,英莲抱着纸包,踮脚走到柴房后墙的小窗旁,对着窗外无人的荒院,轻轻点燃了引信。
“滋啦——”
火星燃得极快,她赶紧将纸包扔出去。
不过片刻,一声清脆的巨响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荒院里惊起一片飞鸟。火光一闪而过,却没有燃起明火,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白烟。
“滋啦——”
火星骤起,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动静,惊呼一声,正要后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烟火纸包炸开,震得草垛簌簌掉渣,火光冲天而起,将夜色撕开一道口子。那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隐藏,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英莲回头望去,看着那人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心的朱砂痣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她知道,这一声巨响,不仅是威慑,更是警告。
也让她确定了一件事——薛蟠的人,果然已经摸到了庄子附近。
宿命的网,比她想象的收得更快。
但她不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硝石粉末的粗糙感。
今夜的布置,只是一个开始。
不过三日,庄子的大门便被人狠狠拍响。
彼时英莲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听见门外传来的嚣张喧哗声,指尖一顿,眉心的朱砂痣瞬间绷紧。她抬头望向大门的方向,心底已然明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甄士隐匆匆从屋里出来,脸色凝重地拉开门闩。门刚打开一条缝,便被人猛地推开,一群身着绸缎、腰佩短刀的仆役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那公子面若傅粉,眼神却带着几分蛮横,正是薛蟠。
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体面的老者,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一看便知是媒人模样。
薛蟠踏进院子,目光便直勾勾地落在英莲身上,掠过她眉心的朱砂痣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大摇大摆地开口:“甄老头,本公子今日来,是给你送福气的。”
甄士隐强压着怒火,拱手道:“薛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贵干?”薛蟠嗤笑一声,指了指英莲,“本公子那日见你女儿生得标志,心里着实喜欢。今日特来提亲,聘礼都给你备好了!”他示意身后的媒人上前,锦盒打开,里面竟是一锭锭金灿灿的元宝,闪得人眼睛发花。
媒人连忙堆起笑容,谄媚道:“甄老爷,薛公子可是薛家嫡长子,身份尊贵,英莲姑娘嫁过去便是少奶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薛家说了,只要姑娘点头,往后甄家在姑苏地面上,谁也不敢招惹!”
封氏从屋里出来,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紧紧拉住英莲的手,浑身微微发颤。
甄士隐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薛家势力,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道:“薛公子,小女年幼,且早已心有所属,恕难从命。”
“心有所属?”薛蟠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本公子看上的人,谁敢抢?甄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今日这亲,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不然,别怪本公子拆了你这破庄子,让你全家无处可去!”
他身后的仆役们也跟着起哄,院子里顿时一片狼藉,吓得庄户们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英莲站在母亲身边,脊背挺得笔直,眉心的朱砂痣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火。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别怕,随即上前一步,直面薛蟠的凶光。
“薛公子,”她的声音清冽却坚定,字字清晰,“婚姻大事,需你情我愿。我甄英莲,宁死不嫁你这等横行霸道之辈。你若要强来,休怪我不客气!”
薛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有这般胆子,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客气?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奈我何?”
英莲眼底寒光一闪,没有再多说废话,只是悄悄挪动脚步,踩在了院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那石板下,正是她前日埋下的烟火纸包,引信早已用细线与石板相连。
“薛公子不妨试试。”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刺眼,“我这庄子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
薛蟠被她的态度激怒,扬手就要吩咐仆役动手:“给我把她抓起来!看她还敢嘴硬!”
就在仆役们冲上来的瞬间,英莲猛地抬脚,踹向那块石板。
“砰!”
一声巨响炸开,院墙角的烟火纸包被触发,火光冲天,碎石飞溅。仆役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薛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趁着混乱,英莲高声喊道:“庄户们!有人强闯民宅,意图抢人!咱们不能任人欺负!”
早已被英莲提前叮嘱过的庄户们,听见信号,纷纷拿着锄头、扁担从屋里冲出来,围成一圈将薛蟠等人团团围住。虽然庄户们都是普通百姓,却因常年劳作身强力壮,再加上方才的烟火震慑,个个眼神坚定,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薛蟠又惊又怒,看着眼前的阵仗,再想起方才那吓人的巨响,心里竟生出几分怯意。他知道今日讨不到好,狠狠瞪了英莲一眼,放狠话道:“好你个甄英莲!本公子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不敢多留,带着仆役们狼狈地逃离了庄子。
看着薛蟠等人远去的背影,英莲长长地舒了口气,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她回头看向父母,只见他们脸上满是震惊与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甄士隐走上前,望着女儿挺直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英莲,你……”
英莲笑了笑,眉心的朱砂痣在阳光下亮得温暖:“爹,娘,咱们守住庄子了。”
她知道,这一次的胜利只是暂时的,薛蟠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命运裁决的姑娘,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为家人撑起了一片暂时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