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的马车碾过姑苏城郊的冻土,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熏香与酒气,英莲被粗麻绳捆得手腕渗血,眉心那颗朱砂痣在颠簸中微微颤抖,像将熄未熄的火。她咬碎了舌尖,借着血腥味压下喉头的哽咽——方才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都在她眼底烧出一片猩红。
夜深人静时,马车停靠在一处驿站。守在车外的仆役喝得酩酊大醉,鼾声如雷。英莲用藏在发髻里的银簪(那是母亲塞给她的最后念想),一点点磨断绳索。指尖被簪尖划破,鲜血滴在素色衣襟上,晕开细小的梅痕。她屏住呼吸,掀开车帘,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踉跄着冲进了驿站后的山林。
她记得冯渊说过,若有变故,便往西南方向的青石镇逃,他会在那里接应。脚下的石子磨破了鞋袜,枯枝划破了脸颊,她却只敢往前跑,身后的马蹄声与呼喊声如催命符般紧追不舍。就在她望见青石镇的轮廓时,薛蟠的护院已然追至,为首的汉子甩出铁链,狠狠缠住了她的脚踝。
“跑啊!你倒是再跑啊!”护院狞笑着将她拖拽在地,粗糙的地面磨得她膝盖血肉模糊。
英莲挣扎着抬头,恰好看见冯渊从镇口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砍柴刀,眼神决绝如淬火:“放开她!”
冯渊虽是文弱书生,此刻却拼了命般扑上来,刀刃划破了一个护院的胳膊。可他哪里是这些悍匪的对手,不过几招便被打翻在地,嘴角溢出血迹。“英莲快走!我来挡着!”他嘶吼着,用身体护住她,后背硬生生挨了几棍,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英莲看着他被护院们拳打脚踢,心如刀绞,却被铁链死死拽住,动弹不得。薛蟠骑着马赶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阴鸷:“甄英莲,你以为凭一个穷书生,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他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既然你这么喜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
鞭子落下时,英莲闭上了眼,耳边是冯渊的怒骂与护院的狞笑。再次被扔进车厢时,她看见冯渊被两个护院架着,往相反的方向拖去,他回头望她的眼神,满是不甘与绝望。那一夜,青石镇的月光,冷得像霜。
英莲被押回金陵薛家,扔进了后院的柴房。薛蟠为了防止她再逃,竟真的打折了她的左腿,只给她留下一副拐杖。柴房阴暗潮湿,老鼠乱窜,她每日只能得到半碗馊饭,昔日娇怯的姑娘,不过半月便形容枯槁,唯有眉心的朱砂痣,依旧红得刺眼。
母亲封氏托人送来消息,说父亲被薛家以“私造火器”的罪名关进了府衙大牢,母亲自己则被软禁在姑苏的庄子里,日夜有人看守。英莲抱着那封字迹潦草的信,哭得肝肠寸断,却也燃起了第二次逃跑的念头——她要去救父母,哪怕粉身碎骨。
她开始假意顺从,对薛蟠的打骂不再反抗,甚至会端茶递水,装出一副认命的模样。薛蟠见她“乖顺”了,便渐渐放松了警惕,偶尔还会让她在院子里活动。英莲借着打扫的机会,偷偷积攒着干粮,又用碎布搓成绳子,藏在柴堆深处。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趁着看守熟睡,用拐杖撬开了柴房的门锁,一瘸一拐地朝着府衙的方向挪去。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伤口被浸湿,疼得她几乎晕厥,可她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就在她快要靠近府衙时,却被一队巡逻的官差拦住——薛家早已打通了关节,全城都在搜捕她这个“逃奴”。
官差将她押回薛家时,薛蟠正坐在厅堂里喝酒,见她被带回来,笑得残忍:“甄英莲,你还真是冥顽不灵。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薛家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