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氏不死心,她翻箱倒柜,找出了英莲小时候用过的画具 —— 一方砚台,几支狼毫,还有半叠素笺。那是外公生前特意为英莲准备的,说她有画画的天赋,将来定能画出最美的虞美人。
“莲儿,要不要试试?” 封氏把画具摆在桌上,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
英莲的目光落在狼毫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她缓步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狼毫,指尖抚过笔杆上的纹路,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阳光,墨香,还有一双温暖的手,握着她的手,在素笺上落下笔尖。
英莲深吸一口气,提起笔,蘸了点墨。她没有急着下笔,而是望向窗外的虞美人。阳光正好,艳红的花瓣在风中舒展,可在她的眼里,那花瓣却有些模糊,和薛府后院的那片妖异花海,渐渐重叠。
她的笔尖落在素笺上,手腕轻转,一朵花的轮廓便渐渐浮现。可那花,却不似虞美人的纤细灵动,反而带着几分罂粟的厚重妖冶。
封氏和甄士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冯渊也来了,安静地站在门边,目光落在英莲的身上,落在她眉间的朱砂痣上,落在素笺上渐渐成形的花上。
墨色在素笺上晕染,花的模样越来越清晰。英莲看着画,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放下狼毫,从妆奁里取出一点胭脂,用指尖蘸了,轻轻点在花心的位置。
那一点红,艳得刺眼,像血,也像她眉间的朱砂痣。
英莲放下笔,看着素笺上的花,眼神依旧空洞,却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几分痴傻,几分满足,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酸。
“甜的……” 她喃喃着,伸手想去摸那点胭脂红,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抱住了一旁的蜜糖罐。
封氏走上前,看着素笺上那朵不伦不类的花,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朵花,像虞美人,又像罂粟,像极了英莲此刻的状态,在混沌与清明的边缘,苦苦挣扎。
甄士隐抚着胡须,连连叹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凉。
冯渊也走了过来,看着那朵花,看着英莲抱着蜜糖罐傻笑的模样,眼眶通红。他知道,英莲还没有醒,她的灵魂,还被困在那片甜腻的迷雾里,找不到归途。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素笺,拂过英莲的发梢,拂过她眉间的朱砂痣。院角的虞美人,开得正盛,艳红一片,像是燃在秋日里的火焰,却照不亮英莲混沌的眼眸。
英莲靠在桌边,抱着蜜糖罐,望着窗外的虞美人,嘴里反复念叨着 “甜的”。
没有人知道,这场抗争还要持续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那朵困在素笺上的残红,何时才能真正绽放出虞美人的风骨。
只知道,院角的花,谢了又开,而甄家小院里的灯光,夜夜都亮着,亮得执着,也亮得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