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混沌的意识被一阵软糯又带着山野糙劲儿的腔调拽回现实，那是云城方言特有的调子，卷着舌尖的尾音，混着苗语的婉转，熟悉又陌生。她前一世是土生土长的蜀地人，听惯了巴蜀方言的干脆爽利，更刻着深入骨髓的华夏烙印。可如今，隔着几世的光阴，那片魂牵梦萦的故土，竟成了永远回不去的故国。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还是婴儿特有的模糊，只瞧见暖黄的光晕里，阿朵正俯身看她，指尖带着绣线的薄茧，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醒了醒了，衡哥你看，她睁眼了！” 阿朵的声音裹着浓浓的云城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苗岭山间的溪流，清亮又柔和，“这囡囡和我投缘，刚落地就睁眼看我，是个有灵性的。”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凑了过来，带着刚从风里归来的微哑，语调里的云城方言淡了些，掺着几分华国官话的端方：“慢点，别惊着她。”

正说着，洋楼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伴着吱呀一声响，门口探进几个脑袋，是隔壁苗寨的街坊邻里。为首的王阿婆挎着个竹篮，里头装着刚蒸好的糯米粑粑，嗓门洪亮得很：“阿朵妹子，虞警官，恭喜啊！华国刚立就添了这么个乖囡囡，是好兆头！”

旁边的年轻媳妇也跟着笑，手里捏着两匹苗锦：“这是我阿娘织的新锦，给小囡囡做衣裳穿，咱云城的娃娃，就得穿自家织的料子才体面！”

虞砚起身迎了上去，警服上的泥渍还没来得及洗，却笑得格外爽朗：“多谢各位婶子嫂子，快屋里坐。刚给孩子取了名，叫虞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