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虞美人的神智时好时坏。清醒时,她会坐在苗岭的晒谷场边,看着孩子们辨认罂粟幼苗,声音清亮地纠正他们的错误,眉眼间还是当年那个果敢的缉毒队长;可疯癫起来,她就会抱着膝盖蜷缩在木屋角落,一遍遍追问“我是虞美人还是罂美人”,眼神空洞,连父亲虞砚都认不出来。
石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带着她去看苗岭的溪流,去闻虞美人花的香气,轻声给她讲禁毒成功后的故事。每当这时,虞美人的眼神就会泛起一丝清明,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轻声说:“好……真好……”可这样的清醒,总是短暂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西南的毒患已肃清大半,唯有扶桑势力留在海外的毒剂炼制据点,因情报不足始终无法捣毁。虞砚与石黎束手无策,每当这时,虞美人便会突然清醒,抓着石黎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肉:“我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南洋群岛的黑礁湾,那里有个地下实验室……”可话音未落,她便会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黑血,神智再次陷入混沌。
那些疯癫时的胡话,“屏幕……推送……深海……暗礁……”,都是她第一世的记忆碎片——大学寝室里,算法推送的冷门科普视频,划过屏幕时随手点开的猎奇内容。那时的她只当是消遣,从未想过这些零散情报,会在第三世成为拯救汉土的钥匙。回不去的故乡,相似的他乡。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一名被俘的扶桑核心成员拒不招供,甚至吞下了藏在牙缝的剧毒,眼看就要气绝。虞美人突然冲进审讯室,眼神清明得可怕,她按住那名扶桑成员的手腕,对虞振邦说:“他体内的毒,与我当年中的同源,我能逼他说出据点的密钥,但需要用‘蚀骨散’刺激我的神经,让我保持清醒,与他体内的毒共鸣。”
“不行!”虞砚与石黎异口同声地反对,“‘蚀骨散’会加速你体内的毒发,你会没命的!”
“汉土的毒,不能留到下一代。”虞美人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她看着父亲,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没有丝毫退缩,“父亲,这是我能为这片土地做的最后一件事。”她转头看向石黎,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石黎,我走后,替我守好苗岭,守好这些虞美人花。”
不等众人反应,她已抓起桌上的一小瓶“蚀骨散”,仰头灌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虞美人浑身抽搐,嘴角涌出大量黑血,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两簇燃烧的火焰。第一世刷视频的画面在剧痛中变得清晰无比——冷门科普里南洋黑礁湾的海底地貌,主播戏谑提及的“百年地下工事”“深海石斑鱼胆开门”,历史博主分析的“樱落计划”“密钥‘樱落汉土’”,还有通风管的位置、声呐陷阱的干扰频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她今生亲历的毒患、截获的密信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她扑到那名扶桑成员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胸口,凭借体内毒素与“蚀骨散”的共鸣,硬生生逼出了他未咽下去的毒药,也逼出了部分情报。“父亲,石黎,听好!”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扶桑的核心实验室在南洋黑礁湾,入口在海底溶洞,开门需要的不是鲛人胆,是深海石斑鱼的胆!”
虞砚连忙掏出纸笔,飞速记录。
“密钥是‘樱落汉土’!”她咳出一口黑血,呼吸愈发急促,“实验室有三条通风管道,通向海面暗礁,炸掉中间那条,就能引发连锁坍塌,彻底毁掉毒剂库!”
石黎握紧拳头,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还有,暗礁上装了声呐陷阱,用低频声波就能干扰!”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靠在石黎怀里,视线开始模糊,“坐标……我画在木屋床板下……用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