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虞家的产房里,烛火摇曳,产妇的痛呼声划破长夜。当接生婆将襁褓中的女婴抱给虞父时,那孩子眉心一点朱红胎记,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发烫,像藏着一团烧不烬的余火。
没人知道,这具新生的躯体里,装着四世轮回的灵魂。虞美人在胎盘中便已苏醒,意识被无边无际的混沌包裹,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痛感在脑海中冲撞——有时是浓烈到窒息的甜香,让她五脏六腑都像被灼烧;有时是藤蔓缠绕的黑暗,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毒瘴;有时是外婆颤抖的手,在纸上写下模糊的“禁”字;还有温热的液体流淌的触感,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那是她几世死于毒患的最后记忆。
这些碎片太过锋利,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像被天道织就的网牢牢困住。她想抓住些什么,记忆却瞬间消散,只留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警惕。胎中的每一次胎动,都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她本能地排斥母亲腹中的养分,却又不得不依赖其存活,这种矛盾让她在降生时,哭声微弱得像只濒死的小猫。
接生婆啧啧称奇,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异样:“这娃娃生得俊是俊,就是眼神太静了,不像刚出生的娃儿,倒像个有心事的小大人。”这话很快传了出去,镇上人私下议论,说虞家这女娃怕不是“带煞”来的。
虞美人确实“静”。她很少哭闹,饿了便吃,饱了便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屋顶的梁木,小眉头时常微微蹙起。她听不懂大人们的话语,却对某种气味格外敏感——母亲哺乳期喝的花蜜羹,只要靠近,她就会拼命扭头,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眉间的朱砂胎记也会泛起灼人的温度。
虞母无奈,只得停了花蜜羹,改用清粥催乳。“这孩子怕是天生不喜欢甜的。”她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看着那点朱红胎记,总觉得这孩子身上,藏着某种说不出的疏离。
而虞美人自己,只知道那种甜香让她害怕。脑海中偶尔闪过的碎片里,有穿着华服的人递来甜糕,有溪边盛放的艳丽花朵,那些东西都带着和花蜜羹相似的气息,而紧随其后的,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与无边的黑暗。她不懂这些画面是什么,只将“甜香=危险”的本能,刻进了新生的骨骼里。
虞美人三岁那年,虞父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花圃,想教女儿认识花草,也盼着能冲淡镇上那些不好的流言。他从花市买来各色花苗——娇艳的玫瑰、清雅的茉莉、还有与女儿同名的虞美人花。他手把手地教她松土、栽苗、浇水,看着女儿小小的手笨拙地握着水壶,眼中满是笑意。
“美美,等这些花开了,咱们家院子就好看啦,到时候喊隔壁阿囡来玩。”虞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