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可对于这片饿殍遍野的凡间来说,希望依旧渺茫。绝望像瘟疫般蔓延,最终凝聚成指向虞家的恶意——灾民们在饥馑中彻底失去了理智,将所有苦难都归咎于被视作“灾星”的虞美人,他们簇拥着围堵在土地庙外,嘶吼声震得破败的庙门嗡嗡作响。
“把灾星交出来!献祭她,山神才会赐我们粮食!”“没错!都是她克得天地荒芜,拿她的命换我们活下去!”粗哑的嘶吼里夹杂着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呻吟,几个壮汉率先撞开庙门,挥舞着木棍冲了进来,直奔虞父虞母藏身的角落。
虞父立刻将妻女护在身后,紧紧攥着那半袋糙米,脊背挺得笔直:“你们休想伤害我的女儿!她只是个孩子,和这饥荒没有半点关系!”他话音刚落,就被一个壮汉一拳砸在胸口,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爹!”虞美人惊叫着想去扶,却被母亲死死抱住。母亲将女儿按在怀里,泪水混着泥土淌满脸庞,对着灾民们连连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吧!我给你们磕头了,多少个都愿意!”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很快就渗出血迹,可灾民们的怒火丝毫未减。
“磕头有什么用?要她的命!”有人一把揪住母亲的头发,将她拽起来,另一个人则伸手去抓虞美人。粗糙的手指触碰到虞美人衣袖的瞬间,她眉间的朱砂胎记猛地发烫,可这次不是因为毒物,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与愤怒。
“放开我娘!”虞美人挣脱苏婉的怀抱,挡在父母身前。她的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却眼神清亮如淬了冰:“你们别伤害我爹娘,我跟你们走,我愿意被献祭。”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响在混乱的土地庙,所有人都愣住了。虞父虞母更是浑身一颤,母亲扑过来抱住她:“美美,娘不让你去!要死死一起死!”
“娘,”虞美人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声音带着超出年龄的沉静,“只有我去了,你们才能平安离开。我是灾星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只要我不在,他们就不会再为难你们。”她转头看向灾民,眼神坚定,“我可以跟你们去祭坛,但你们必须答应我,放我爹娘走,给他们足够的粮食和水,让他们能平安出城。”
灾民们对视一眼,饥饿与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好!只要你乖乖听话献祭,我们就放他们走!”
虞美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父母,将母亲脸上的泪水擦掉,又帮父亲擦去嘴角的血迹,轻声说:“爹娘,你们要好好活着,别想我。”说完,她主动握住那个壮汉的手,一步步走出土地庙,走向那座早已备好的、堆满白骨的祭坛。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她眉间的朱砂胎记上,泛着悲壮的红光。
第六章花祭凡骨,春归无声
天元二十万八千六百二十三年,秋分。
山顶的祭坛,白骨累累,冷风卷着沙尘,呜咽着掠过虞美人单薄的衣襟。她被绑在石柱上,眉心的朱砂胎记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红,像一点即将熄灭的火星。
村民们围在祭坛下,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期盼与麻木的绝望。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高举着火把,火焰在风中扭曲,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狰狞可怖。“献祭灾星,祈求花开!祈求粮生!”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虞美人望着山脚下的方向,那里藏着她的父母。她已经跟村民们达成了最后的约定——她赴死,换父母平安离开,换他们手中那半袋糙米和一壶清水。她不怕死,只是遗憾,没能再好好抱抱爹娘,没能亲眼看到一次真正的花开。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