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军!快躲起来!”虞振东嘶吼着,指挥族人分散躲避。船身被炮弹碎片击中,瞬间出现了几个破洞,海水疯狂涌入船舱。混乱中,族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被巨浪卷落入海,有的被倒塌的船板砸中,鲜血瞬间染红了海面。
“阿珠,抓紧我!”虞振明死死抱住阿珠,躲在船舱的角落。一枚炮弹落在船身附近,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掀飞,虞振明的后背狠狠撞在船板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阿珠的衣襟上。
阿珠惊声尖叫,伸手去扶虞振明,却被他死死按住:“别管我!抓紧船板!”船身彻底倾斜,断裂的木梁砸落下来,虞振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阿珠爬向一块相对完整的船板,两人紧紧抓着船板边缘,任由巨浪将他们裹挟着向前漂流。周围的族人呼救声渐渐远去,木船的残骸在海浪中沉浮,他们彻底与族人失散,成了茫茫大海上孤立无援的两个身影。
不知漂流了多久,海风的凛冽与刺骨的寒冷几乎要将两人冻僵,意识都有些模糊,全靠彼此的支撑与腹中孩子的微弱胎动维系着最后一丝清醒。直到某天清晨,一阵粗糙的拖拽感将他们从混沌中惊醒——几个皮肤黝黑、穿着兽皮短打、说着陌生语言的异族男人,正用粗麻绳套住船板,将他们往岸边拉。
“你们是谁?放开我们!”虞振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势过重和体力耗尽,刚抬起头就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回船板上。阿珠紧紧护着腹部,惊恐地看着这些异族男人,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冷漠,像在打量两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异族男人没有理会他们的呼喊,粗暴地将两人从船板上拽下来,反绑住他们的双手。其中一个领头的异族男人,用生硬的中原话打量着他们,目光在阿珠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又扫过虞振明身上的伤口,嘴里嘟囔着什么,随后对着同伴挥了挥手。两个异族男人立刻上前,用破布堵住了虞振明和阿珠的嘴,将他们拖拽着往密林深处走去。
密林里阴暗潮湿,藤蔓缠绕,尖锐的树枝划破了他们的衣衫,留下一道道血痕。阿珠被拖拽着踉跄前行,腹中的虞美人能清晰感受到母体的恐惧与疼痛,她拼命蠕动着,却只能徒劳地传递着微弱的安抚。不知走了多久,他们被带到一处隐蔽的营地,营地里还关押着十几个和他们一样衣衫褴褛的难民,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成了异族人口贩子的囚徒。每天只能得到少得可怜的食物和水,虞振明的伤口因为得不到治疗,开始发炎化脓,身体越来越虚弱。阿珠则被单独看管,人口贩子似乎知道她怀着孩子,虽没过度打骂,却也看得极严,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能卖个好价钱的“特殊货物”。
几天后,营地来了几个穿着西式服装、说着混杂着中原话和外语的中间人。领头的异族男人将所有囚徒像牲口一样赶到空地上,让中间人挑选。中间人在人群中来回踱步,目光挑剔地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了虞振明和阿珠身上。
“这两个怎么样?男的看着还算结实,女的怀着孕,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场。”中间人指着他们,对异族头领说道。异族头领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用生硬的中原话讨价还价:“这两个是从海上捞上来的,底子好!要不是他们受伤虚弱,价钱可不止这些!”
一番讨价还价后,中间人丢给异族头领一袋银元,便让人将虞振明和阿珠拖拽着带走。两人被塞进一辆简陋的马车,一路颠簸着驶向海边。马车里,阿珠终于得以解开嘴里的破布,她看着身边气息奄奄的虞振明,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振明,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虞振明虚弱地睁开眼,握住阿珠的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管……不管去哪里,我们都要在一起……保护好……孩子……”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码头,他们被强行带上一艘挂着外国旗帜的货船。货船的底舱阴暗潮湿,挤满了和他们一样被贩卖的东工,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海水和腐烂食物的恶臭。阿珠和虞振明被推搡着挤在角落,周围的东工们大多沉默不语,眼神空洞,只有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和咳嗽声,诉说着他们的绝望。
“我们……这是要被卖到哪里去?”阿珠靠在虞振明肩头,声音带着哭腔。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东工叹了口气,用疲惫的声音说道:“看这船的旗帜,怕是要被卖到遥远的美丽卡去……听说那里的西大附近在修铁路、建校舍,需要大量东工,不少人都是被这样拐骗、贩卖过去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啊!”
美丽卡?西大?这两个词像惊雷般炸响在阿珠和虞振明耳边,也让腹中的虞美人意识骤然紧绷。她万万没想到,父母历经磨难想要奔赴的新生之地,竟会以这样残酷的方式抵达。货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茫茫大海深处驶去。底舱里,虞振明紧紧抱着阿珠,用尽全力护着她的腹部;阿珠则轻轻抚摸着肚子,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都要和丈夫一起活下去,带着孩子平安抵达西大,找到一线生机。而腹中的虞美人,也在这一刻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她不仅要对抗毒品的诱惑,更要守护好父母,在这烽火连天的跨海征途上,为一家人拼出一条生路。
海上漂泊的日子暗无天日,底舱的恶臭愈发浓烈,每日分发的霉烂干粮仅够勉强维持性命。虞振明的伤口化脓得越来越严重,高烧不退,意识时常模糊,全靠阿珠用衣角蘸着海水轻轻擦拭他的额头,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勉强支撑。腹中的虞美人能清晰感受到父亲生命力的流逝,也能感受到母亲日渐沉重的绝望,她只能更加频繁地轻微蠕动,用这微弱的动静告诉母亲:她还在,他们不能放弃。
不知在海上颠簸了多少日夜,货船终于靠岸。咸湿的海风带着陌生的气息涌入底舱,紧接着便是人口贩子粗暴的呵斥声,东工们被像牲口一样驱赶着下船,推搡间不乏打骂声与哭喊声。虞振明被阿珠艰难地搀扶着,踉跄着踏上美丽卡的土地,眼前是繁忙却混乱的码头,远处能隐约看到成片的脚手架,显然是老东工口中修铁路、建校舍的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