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的担架,母后的失态……这两件事,难道真有联系?
*
当夜,东宫静得出奇。刘敬天反复翻身,像在躲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指尖死死攥着锦被。
终究,他还是跌入了那场熟悉的梦。
梦里,他又在拼命奔跑。脚下像踩在淤泥上,越跑越沉;身后两个黑影悬在半空,形状扭曲,发出刺骨的怪笑声。其中一个突然飘到他面前——
那一双右眉带疤的眼睛与他近得只剩一寸,狰狞、放大、几乎贴到他皮肤上。
下一瞬,那幽影猛然扑来,将他整个人吞噬——
刘敬天猛地惊醒,仿佛从水里被人拽出。
他大口喘气,心跳如战鼓,额前的发丝全被冷汗浸湿。
这十年来,这个梦反复纠缠他,每一次都像刀刃割开旧伤。
而今夜,它似乎被什么重新撕开了——白日那些混乱影像在脑海里一一闪回。
那诡异的担架、太监匆促的身影、母后瞬间失色的表情……像三根细线,同时绷在心头。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昭阳城特有的寒意,却吹不散他胸口那团压抑的窒息感。
他抱着膝,指尖扣紧衣襟,越想越乱——
在伏牛山的那两年,从未有过这样难以喘息的夜。
那间小木屋虽简陋,却安静、宽阔,让他连呼吸都更自由。
那里没有钟鼓,没有眼光,没有盛典的重量……
只有山风、炉火,还有一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的身影。
师父。
念头一落,那些在山林间的日子便清晰地浮现。
他忽然记起——
那两年里,他只做过一次噩梦。
当夜,汝江王拍着他的肩,把他从惊恐里拉出来,对他说:
“想摆脱梦魇,便要正面面对恐惧。”
当时的他不懂。
而如今,他已不是山中少年,而是一国太子。
刘敬天缓缓抬起头,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逼自己平静下来。
他掀开被子,稳稳地下床,披上外衣。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出门时,守夜太监吓了一跳:“殿下,您……您这是要——”
“不许跟着。”
刘敬天的语气冷得几乎没有余温。
太监当即噤声。
*
宫中长廊在夜色中格外静。风吹过屋檐,夹带着树叶的沙沙声;月光在青石地上铺出一片淡寒的银。刘敬天沿着御花园的小径缓步前行,只想让心跳慢慢恢复。
然而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
脚步声。
轻、快、带着极轻的急促。
——与他的步伐毫不一致。
他停下,脚步声也随之停下。
他快走两步,脚步声又跟上来。
刘敬天后颈一阵发麻,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月光静静地落在枝叶和回廊上,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他盯着黑暗良久,指节越攥越紧,却仍逼自己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右手慢慢握成拳,像是在抓住逐渐滑落的勇气。
可十年前那晚的阴影,依然在黑暗中悄悄苏醒。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近,几乎贴在他背后。
刘敬天再也按耐不住。他蓄力一转身,拳风呼啸而出,直击来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