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城晨钟三声,册封大典正式开始。
金銮殿前红毯铺陈、楼阁焕彩,天子亲临、百官齐聚——却无人注意到殿侧阴影里站着的年轻身影。
刘敬天的心跳,在鼓乐声中几乎听不见。
仪仗队的步伐、司礼监的唱名、百官的山呼……
这些宏大的声响在他耳中都变得遥远。
他知道这是大曦最隆重的典礼之一。
他知道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应当昂首、应当自信、应当如众人期待般显露龙裔的威仪——
但他做不到。
沉重的太子礼服压在肩上,玄底金线绣成的龙纹沿着双袖盘旋而下。阳光掠过时,金鳞之间隐约泛出几缕极淡的紫意。那龙威仪森然,可站在衣中的人,却只觉自己像个误入其间的影子。
当司礼官高声宣读册封文书时,他只觉得耳边嗡鸣。
“……皇长子刘敬天,资性端凝,秉德守礼……今立为皇太子……”
仪式上所有动作,都被他做得像机械一般。跪下、受册、举礼、叩首……动作无误,却没有灵魂。
旁人以为他是沉稳,是端肃——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种深刻到骨子里的逃避。
直到殿外风声拂过,他才隐约听见祭官低声私语:
“未觉醒的龙裔太子……还是头一次见。”
那一句轻得不能再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里。
他微微抬眼,鼻腔里突然涌上一阵冷意。
*
走出殿门时,刘敬天被刺目的阳光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大片皇宫楼宇在眼前铺展开来,金瓦红墙一层层延向远方。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群动作急促的身影。
一队太监抬着一副担架,从偏僻的回廊一闪而过,正往宫墙西北角疾行。担架上盖着白布,看不清是否空置——但太监们那种躲躲闪闪的步伐,绝不是执行寻常杂务的样子。
西北角。这个地点让刘敬天脚步微顿。十年前的记忆猛然浮上来——
侍卫说,那夜他失踪后,就是在那附近被发现的。
而他自己记得的……只有一扇破旧宫门,一股拼命把他往门里拉的神秘力量,还有……
那位说他像某位故人的娘娘。
十年来,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那晚之事。那些影像像被泥浆封住,沉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太子殿下……请随臣前往太庙祭祖。”礼官的轻声提醒打断了他的沉思。
刘敬天收回视线,胸中隐隐泛起一种难言的压迫感。他逼自己稳住姿态,暂时按下心里的疑惑,迈步向宗庙。
*
太庙大门在风中轻颤,朱漆剥落,石兽斑驳。内部潮灰味与陈旧香烟混合,仿佛沉睡百年的旧匣被突然开启。
正殿中央,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静立在阴影之间。鼎身古痕累累,三足如兽爪踏地,像是在守着什么。殿中香烟自两侧供案缓缓升起,却始终绕着那尊巨鼎,不敢近前。
刘敬天按礼叩拜,目光掠过一排龙裔先祖的灵位——
这些名字皆刻在史书中,被写为“天命既归”的象征。
他喉间发涩。
他尚未觉醒龙魂,却要承继他们的位号。
抬头间,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个没有刻龙纹的灵位上——
孝章皇帝,他那位以凡人之躯登基的祖父。
太庙里,唯此一位无龙魂之人立位在龙裔之间。
据传,当年若非汝江王以龙裔之身出手稳局,孝章帝根本坐不稳那把龙椅。
刘敬天胸口发紧。
若他一生无法觉醒龙魂……是否会像祖父一样,需要别人替他撑起天下?
太庙阴影沉沉压在心口,使他越发喘不过气。
*
宗庙礼毕,刘敬天跟随礼官来到长乐宫。宫门刚被推开,他还没来得及行礼,上官芮已快步迎上前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激动与心疼。
母子寒暄未几,一名宫女匆匆跑来,在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上官芮整个人猛地一僵,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被无形之力击中。她扶住案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连唇色都淡了一层。
“母后……?”刘敬天皱眉,小声问。
上官芮急忙挤出笑容,手指微颤地擦去眼角的湿意:“没事……我儿今日封太子,母后……喜极而泣。”
他点点头,心中却一片冰凉——那笑容太僵硬,泪水也太突兀。脑海里不禁浮现在殿外看到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