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穿行。脚步轻得像没踩在地上似的——当然,她本来就“看不见”。
但她心里却一点也轻不起来。
糟了糟了……
太子殿下说得清清楚楚:“去御膳房,找副总管王公公。”
可她当时光顾着点头,竟然忘记问一句:御膳房在哪?
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太子殿下早就没了身影。
燕儿在心里狠狠捶了自己一下。
冷宫小得跟鸟笼似的,转头就是墙,根本不用认路;可真正的皇宫……偌大一片,到处都是殿宇、廊亭、石道、湖湾,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东拐西绕好一阵,愣是没找到半点头绪。
更糟的是——
天色正悄悄亮起来。
她抬头一看,天边已经出现淡淡的鱼肚白。
心猛地一紧。
她的隐身术一旦见日光就会失效……
燕儿双手揪着衣角,快急哭了。
若是不能在天亮前找到御膳房,怕是又要藏一整天了。
可是即便要藏……能藏到什么地方呢?
正当她焦头烂额时,一阵轻烟从前方飘过来。
她眨眨眼。
烟?
烟就是火。火就是灶。灶就是做饭的地方。做饭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御膳房?
她眼睛一亮,心脏“砰”地跳了一下,立刻朝烟雾方向“蹭——”地隐身靠过去。
越近,她越能闻到淡淡的米香与柴火味,还夹着一点不知名的苦味。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滑进去。
御膳房此刻还空荡荡的,四下暗得很,只有灶间角落有微弱火光跳动。
燕儿悄悄探头——
火光前正蹲着一个灰衣老太监。
他额前绑着头巾,看不清眉目,只能看到他正小心翼翼地往火里塞东西。
是纸。
细细的纸条,一张接一张。
火光一亮,她清楚看到纸上有花纹。
而他却并非随意烧纸。他一手虚握着几根细柴,另一手将仔细撕成的纸钱细条,一张接一张地投入灶膛。
他的耳朵微微侧向门外,身体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将柴火扔进去,让一切化为寻常的炊烟。
燕儿皱了皱鼻子。
她从未见过这种事,只觉得奇怪,却不敢出声。
忽然,一缕光悄悄爬上窗沿。
燕儿心里一惊,飞快后退,躲进水缸后面。
——天要亮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起来,那是隐身术即将消散的征兆。
她屏着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安静。
渐渐地,天色真正泛白了。
*
不远处,宫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人声骤然涌了进来。
燕儿缩在暗处,看见一群人鱼贯而入,提水、生火、搬米,片刻之间,原本空寂的院落便喧闹起来。
她贴在梁柱投下的阴影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一夜未食未饮,饥饿像钝刀在腹中来回割着。灶台上热气翻涌,米香与油香交织着漫开,她只觉眼前一阵阵发晕,却连吞咽都显得费力。
那位先前烧纸的老太监,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转身投入忙碌。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随着他的步调走。他只需开口,院中便立刻安静下来,又很快恢复有序。哪怕人手骤增,也不见半点混乱。而且,所有人都称他为“王公公”。
——姓王。
燕儿心里一动。
会不会,就是太子殿下让她来找的那位?
就在提着食盒的宫人准备出发时,一名年轻太监匆匆从外头跑来,贴近那位王公公,低声说了几句。
燕儿听不清,只看见他的动作倏然一顿。
下一瞬,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很快,送膳的人被打发离开,院子骤然空了大半。
王公公却没有随行,而是转身进了灶房深处。帘子落下,又掀起,他重新走出来时,脚步明显比先前重了几分。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强压什么,随后吐出一口气,回到灶边继续收拾。
燕儿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清楚地感觉到——这位公公,心情很差。
偏偏就在这时,她身上的隐匿彻底散去。
晨光落在指尖,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已经完全显露。
要不要现在出去?
此时四周无其他人。若此人当真是太子殿下提到的那位,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单独开口的机会。
可若此刻现身,对方心情又如此糟糕……她甚至不敢去想后果。
可再等下去,她只会被旁人当场发现。
燕儿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
——不能再躲了。
她从灶房门口慢慢走出。
那位老太监背对着她,正低头收拾灶台,灶口火星未灭,一股淡淡的纸灰味仍在空气中徘徊。
她咽了口唾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唤道:
“公公……?”
那位公公猛地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