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抬眼望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收拾碗筷,谁也没再多说。
*
夜深后,燕儿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始终合不上眼。
小橘的话像根细线,牵着她的心思,往一个地方拽。
万不得已……人命关天……四下无人……
紧接着浮上来的,却是昨夜太庙里,太子殿下站在鼎前那副样子——眉头紧锁,神色沉沉,像被什么事压得喘不过气。
堂堂太子,居然愁成那样。
若只是小事,他又怎会如此?
燕儿睁着眼望向窗纸外那一层模糊夜色,胸口一点点发紧。
若是现在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她翻身坐起,悄无声息地下了榻,身形一晃,便隐去了踪迹。可手才碰上门闩,动作却又停住。
若是乱碰那鼎,明日……自己是不是当真就活不成了?
昨夜太子殿下说起太祖时,神情那般郑重。那鼎,毕竟是太祖皇帝亲手铸下的,岂会与寻常铜铁一样?
她站在门边,一时不敢再动。
片刻后,燕儿从腰间摸出那块玉佩,握在掌心里。
玉是温的。
太子殿下已帮过她许多回,自己又与他……那般牵扯不清。若她明明有一身力气,却连试都不肯试一下,那她成什么人了?
更何况,温夫人生前也说过,这世上许多“遭天谴”“触忌讳”的话,多半是唬人的。
燕儿抿了抿唇,将玉佩重新收好,侧耳细听片刻,确认外头无人,这才一把拉开门,闪身而出。
*
一路潜到太庙,燕儿刚想上去开门,却立刻止住了脚步。
殿门前竟又添了好几把新锁,在夜色里沉沉垂着。她绕着太庙飞快转了一圈,果然别处也都封死了,只剩正门这一条路。
静了片刻后,终究还是走了上去。
她回到门前,双手握住一把锁,轻轻一拧。锁环应声而开。一把,又一把。
门刚推开一道窄缝,她便侧身闪了进去。正待反手掩门,才猛然想起——没有带灯。
燕儿在心里暗暗懊恼,只得将门虚掩着,留下一线细得可怜的月光,只照亮巴掌大一块地。再往里,仍是漆黑一片。
她只好蹲下身,一点点往前摸索。
双膝与手掌贴着冰凉的地砖缓缓挪动,四下静得吓人,仿佛整座太庙都在屏息看着她。燕儿越往里爬,心跳越快,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忽然——
“铛!”
手背猛地磕上什么坚硬之物,震得她指骨发麻。
燕儿一下缩回手,屏住呼吸,半晌才重新探过去,小心摸上那东西的轮廓。
竟然……是温的。
明明坚硬如铁,摸上去却没有铁器该有的冷意。表面凹凸起伏,尽是复杂纹路,再顺势往上摸,竟高得远远超过她肩头。
燕儿心口狠狠一跳。
……真的是它。
她愣了一瞬,随即一股寒意从背后猛地窜了上来。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那阵几乎要蹦出喉咙的心跳压下去,这才把两只手重新贴了上去。
可才一碰上,心里又蓦地一虚。
这毕竟是太祖的东西,就这么碰了,是不是太冒犯了?
燕儿僵立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摸索着在原地跪了下去,朝着灵位大致的方向小声开口:
“那个……太祖爷爷……”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捂住嘴,赶紧改口:
“太祖皇帝陛下……请恕奴婢冒犯……您的孙子如今有难,只有挪开这鼎才能救他。您大人大量,千万莫怪,莫怪啊……”
她低声念完,四周仍旧死寂一片。
没有异动,也没有什么天雷落下来。
燕儿这才慢慢站起身,再次将双手抵上鼎侧,试探着一点一点发力。
鼎身才挪开寸许,地上便猛地擦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一下子传开,听得她头皮都麻了。
燕儿整个人瞬间绷住,连气都死死憋在胸口,一动不敢动。
才推了这么一点,声响便已大成这样。
若再继续往前挪,怕是连半个皇宫都要听见。
她僵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厉害,手却还死死贴在鼎上,半晌都没挪开。
要想把这东西悄悄挪走,根本不可能。
她闭了闭眼,终于把那口一直悬着的气慢慢吐出来,随后重新睁开。双手顺着鼎身往下摸,一直摸到底面。
既然挪不走,那……就只剩这一个法子了。
*
“砰砰砰!”
急促的叩门声骤然撕破东宫夜色。
刘敬天蓦地睁眼,硬生生把自己从困意里扯了出来,披衣起身:“这么晚了,何事?”
门外那太监声音发颤,几乎说不成句:“殿下……太庙的鼎……它、它……”
刘敬天神色骤变,睡意顿时去了大半。
“鼎怎么了?”
那太监喉头滚了滚,终于吐出一句:
“鼎……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