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明确确实实在做饭。

“嘀” 的一声轻响，门锁解锁的动静被他刻意压低，推门时甚至用手掌抵住了门框，避免合页发出哪怕一丝摩擦声。

贺笑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越过玄关的鞋柜，落在厨房中岛前那个背影上。

姜夜明背对着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前，系着一条蠢萌的卡通围裙，正专注地盯着平底锅。

中岛的台面上摆得整整齐齐，左边是切好的烤蔬菜，胡萝卜切成滚刀块，芦笋去了老根，小土豆对半切开，都码在白色瓷盘里；

右边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面装着深紫色的蓝莓酱，质地浓稠，能看到几颗没完全搅碎的蓝莓果肉，旁边还放着一小罐刚开封的淡奶油，瓶口沾了点白色的奶渍。

餐桌就挨着中岛，上面已经摆好了一盘凉拌菜，是拍黄瓜拌木耳，淋着红油，撒了白芝麻和香菜，摆盘精致得不像家常菜，更像是视频里的成品。

姜夜明显然深谙美食摆盘上镜技巧，盘子大分量少。

旁边立着个手机支架，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中岛的方向，显然是在录视频。

“……所以今天的挑战是和牛牛排配蓝莓酱！”姜夜明对着手机镜头说话，声音轻快，“还有奶皮子酸奶，我刚出门买的，我知道听起来很黑暗料理，但相信我，酸甜的蓝莓酱能中和牛排的油腻，奶皮子的醇厚又能衔接两者的口感，绝对会很奇妙……”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了一下，指尖划过空气，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跟镜头那头的粉丝分享什么宝贝。

说完，他转身想去拿台面上的黑胡椒瓶，脚步刚挪动半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站在玄关的贺笑晖。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手里的黑胡椒瓶 “哐当” 一声在掌心磕了一下，差点脱手飞出去。

“贺、贺先生！你来了！”

“嗯。”贺笑晖换了鞋，尽量自然地问，“在拍视频？”

“对对，最后一个镜头了。”姜夜明脸有点红，大概是尴尬于刚才那声惊叫，“马上就结束。你吃饭了吗？我做了牛排……”

他看起来小心翼翼，像在观察贺笑晖的反应。大概还在为下午的“撞见”尴尬。

贺笑晖的目光落在中岛的平底锅上，那块和牛的品质极好，雪花纹理均匀分布，此刻正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卷起，渗出的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愈发浓郁。

再看旁边那碗蓝莓酱，深紫色的酱料透着光泽，一看就是用新鲜蓝莓熬制的，用料实在。

心里的不适越发明显，自己真的会喜欢上这个人么？

“还没吃。”他听见自己说，“需要帮忙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姜夜明先反应过来：“那、那你能帮我摆一下餐具吗？我这边马上就好！”

贺笑晖机械地走向碗柜，拿出两个盘子。

五分钟后，两人相对坐在餐桌两边。牛排已经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淋上了深紫色的蓝莓酱，酱料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流淌，看着意外地和谐。

旁边配着色彩鲜亮的烤蔬菜，胡萝卜烤得软糯，芦笋带着焦香，小土豆外皮酥脆，还有姜夜明下午买的拇指猕猴桃，被切成了两半，翠绿色的果肉裹着黑色的籽，像一颗颗小巧玲珑的绿色小星星，点缀在盘子边缘，显得格外精致。

“我开动了！”姜夜明对着镜头双手合十，然后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他的眼睛立刻眯起来，露出那种纯粹的、吃到美食的幸福表情：“唔！好吃！蓝莓酱真的解腻！我还是很有天赋的……”

贺笑晖看着自己盘里的食物。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但他知道，放进嘴里只会感受到温度和质地，没有任何味道。

就像嚼一块高级海绵。

但他还是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只有肉纤维的细腻触感，还有一点点盐的颗粒感在舌尖微弱地跳动。

没有牛肉的鲜香，没有蓝莓的酸甜，更没有姜夜明口中那种奇妙的层次感，什么都没有。

“怎么样？”姜夜明期待地问。

贺笑晖抬起头，看见对方亮晶晶的眼睛。那种纯粹的、分享美食的快乐，让他忽然觉得嘴里这块无味的肉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不错。”他说，“口感很好。”

姜夜明都有点吃惊了：“真，真难得啊……”

贺笑晖对食物一项是很认真的，姜夜明自己也不太信贺笑晖能给他夸奖。

贺笑晖自我唾弃了一下，强迫自己不看这糟蹋了的牛肉，只是看着姜夜明说话时微微晃动的发梢，看着他沾到一点蓝莓酱的嘴角，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

姜夜明伸手去拿水杯，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那里有淡淡的青色血管，随着脉搏轻轻跳动。

贺笑晖的呼吸猛地一滞，唾液腺开始疯狂分泌，喉咙里泛起熟悉的干涩感。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皮肤下的血液是什么味道 —— 一定比上次不小心沾到指尖的那滴血更浓郁，更甜美，更让人着迷，那是属于 “猎物” 的、让他无法抗拒的味道。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了？”姜夜明吓了一跳。

“突然想起公司还有点事。”贺笑晖的声音有点哑，“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啊？可是你才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