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苏珩夏。苏珩夏跪在地上，脸上全是血，膝盖上全是血，裙摆撕了一道口子。她看着曹鸿

“你来了。”

曹鸿弯腰，一只手揽住苏珩夏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苏珩夏很轻，曹鸿抱着她，走到墙边，把她放下来。靠着墙，坐着。

苏珩夏靠着墙，仰着头看她。“曹鸿……”

曹鸿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过身了。

戏台上那两个假人还站在那里。她们看着曹鸿，歪着头，脸上带着笑。那个笑很大，很标准，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来了。”长着苏珩夏脸的那个开口了。

“你也来了。”长着曹鸿脸的那个开口了。

两个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京剧的戏服拖在地上，沙沙响。

曹鸿没有等她们走过来。她冲过去了。白粉色的衣裙在黑暗中一闪，她已经到了那两个假人面前。一脚踹在左边那个的肚子上，那一脚又快又狠，假人被踹得往后飞出去，撞在戏台的柱子上，柱子裂了，假人滑下来。

右边的假人伸手来抓曹鸿的脖子。曹鸿没有躲，她伸手抓住那只手，往下一拧。咔嚓一声。不是骨头断的声音，是纸被折断的声音。假人的手臂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身侧，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她张嘴想叫，曹鸿的膝盖已经顶在她胸口了。又是咔嚓一声，纸糊的身体凹进去一块，假人往后倒，曹鸿没有松手，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回来，一拳砸在她脸上。

假人的脸凹进去了。白纸糊的脸被砸出一个坑，红纸剪的嘴歪了，黑纸贴的眼掉了一只，露出底下黑色的空洞。她从那个空洞里发出声音，唱，咿咿呀呀的，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但已经碎了。

左边的假人爬起来，从背后扑向曹鸿。曹鸿没有回头，她侧身，假人从她身边扑过去，撞在墙上。曹鸿伸手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拽回来，摔在地上。一脚踩在她胸口，假人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白纸翻出来，露出里面一层一层的纸壳。

两个假人都倒在地上，一个身体凹了，一个身体裂了。她们还在动，还在唱，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曹鸿站在那里，白粉色的衣裙上沾了纸屑，沾了灰。她的呼吸很稳，像没打过一样。她转过身，走回苏珩夏身边。苏珩夏靠着墙，看着曹鸿，嘴张着。

曹鸿低头看着她。“起来。”她伸出手。

苏珩夏握住那只手。曹鸿把她拉起来。苏珩夏站不稳，靠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上。

“我以为我要死了。”

曹鸿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不会。我在你不会死”

苏珩夏吸了吸鼻子，从她肩上抬起头。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一道的黑痂。她看着曹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右边那颗小虎牙。随后便晕倒了，在曹鸿身上。

曹鸿转过张，她看着戏台上那两个假人。她们已经不唱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纸糊的身体开始裂，从裂口里飘出灰，黑色的，白色的，像骨灰。风把灰吹起来，飘散了。

戏台开始裂。从柱子开始，从幕布开始，从地面开始。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片往下掉，掉进黑暗里。

苏珩夏被曹鸿抱着，身后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戏台塌了，幕布落下来，横幅掉在地上，被碎片埋住了。那两个假人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灰，在风里飘。

“曹鸿。”苏珩夏在睡梦中叫了一声。

“嗯。”

“你要陪我。”

曹鸿看着前方。前面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黑暗里有光，很弱，很远，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会。”

苏珩夏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

曹鸿抱着她，往那道光走。身后的世界在碎裂，前面的黑暗在裂开。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