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青璃揣着刘家给的谢礼银子,拉上云寂,直奔青石镇最大的“百草堂”。陈老给的药方上,几味主药都不算稀世奇珍,但其中一味“地阳参”要求年份足、阳气纯,在这边陲小镇并不好找。
药堂里弥漫着混杂的药香,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明来意后,皱起了眉头:“地阳参?客官来得不巧,小店前几日是收了一株五十年份的,品相极好,但……已被镇西王老爷家订下,说是要供奉给苍岚宗的仙师。实在对不住。”
又是王家?沈青璃想起昨日街上喧哗,心中微动。她不动声色:“哦?王家最近似乎颇多采买?”
掌柜压低声音:“可不是嘛。王老爷家的大公子王骏,据说在苍岚宗外门有些门路,近来四处搜罗些有灵气的药材器物,像是在为什么事做准备。连带着镇上其他几家有点根基的,也都有些动静。”他话锋一转,“不过,客官若真要地阳参,或许可以去镇外山民集市碰碰运气。有时山里的猎户能挖到野生的,只是年份品相没保证。”
谢过掌柜,沈青璃和云寂转而出了镇子,往东边山脚下的集市走去。说是集市,其实不过是山民每月固定几日聚集交易的一片空地,摆着兽皮、山货、粗劣的药材和一些手编器物,人声混杂,气味也更粗犷。
沈青璃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并未见到地阳参的踪影。正有些失望,忽听前方一阵骚动。
“抓住他!小贼!敢偷东西!”
“是那个半妖小子!”
“拦住!别让他跑了!”
只见一个矮壮的身影从人群缝隙里猛地窜出,动作出奇地敏捷,怀里紧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他穿着陈旧的、打着补丁的兽皮袄子,头发用草绳胡乱扎着,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两个短而钝的青黑色小角,彰显着他身具妖族血脉。少年脸上混合着惊慌、倔强和一丝野性,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拼命想冲出包围圈。几个穿着体面家丁服的人正大呼小叫地追堵,眼看就要合围。
“又是阿古这小子!不好好在山里待着,尽干些偷摸勾当!”
“半妖就是野性难驯,跟畜生差不多!”
围观的山民和镇民指指点点,话语间多是鄙夷。
那叫阿古的少年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面对逼上来的棍棒,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吼声,背脊微微弓起,是准备搏命的姿态。
沈青璃的目光却敏锐地落在他怀中粗布包袱偶然露出的一角——那是一截枯黄中泛着淡淡金褐色的根须,形状特异,隐隐有极微弱的、带着暖意的灵气散出。
地阳参!虽然只是不太起眼的参须部分,但那股纯正的阳气做不了假!
眼看一个家丁的棍子带着风声砸向阿古的后脑,这一下若是打实了,非同小可。沈青璃脚步一动,身形已闪入人群,伸手精准地抓住了下落棍棒的中段。
“有话好说,何必下重手?”沈青璃看着那家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家丁一愣,挣了一下没挣脱,见沈青璃虽穿着普通粗布衣,但气度从容,身边还站着个白衣清冷、一看就不好惹的云寂,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这位……姑娘,这半妖小子偷了我家老爷预备上供的药材!人赃并获!你看他怀里!”
阿古猛地抬头,瞪着沈青璃,眼神里充满戒备和敌意,把包袱抱得更紧,声音粗嘎地辩驳:“我没偷!这是……这是我捡的!他们在后门扔掉的!”他急得额角青筋微凸,那两个小角似乎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捡的?笑话!那包地阳参须和旁边的茯苓糕,是今早库房刚清点出来,不小心摔坏了包装,暂时放在廊下准备处理的!转眼就被你顺走了!”另一个家丁怒道。
沈青璃看看阿古破旧打补丁的衣服、沾满泥土的草鞋,以及他紧紧护着食物和药材、那混合着饥饿与担忧的眼神,心中了然。她松开棍子,转向家丁:“东西值多少?我替他赔。”
家丁报了个数,显然有虚高。沈青璃懒得计较,数出相应的银子递过去:“够了吧?东西我买下了。”
家丁收了钱,又狠狠瞪了阿古一眼,才招呼同伴骂骂咧咧地走了。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阿古依旧僵在原地,警惕地盯着沈青璃,身体绷得像块石头,随时准备逃跑。
沈青璃走过去,将他怀里那个粗布包袱拿过来。阿古手臂动了一下,似乎想夺回,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紧紧抿着嘴唇。
沈青璃解开包袱,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茯苓糕,虽然沾了些灰,但香气犹存。下面是油纸包着的一小把地阳参须,品相确实不错,灵气虽弱却纯。她将参须仔细包好收起,然后把茯苓糕连同粗布一起递还给阿古。
“给,你的。”沈青璃语气自然,仿佛只是物归原主。
阿古愣住了,看看递到眼前的糕点,又看看沈青璃,没敢接,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不是饿了吗?”沈青璃直接把东西塞进他怀里,“放心,没下毒。我需要这参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