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剑堂内,空气仿佛凝固。
凌岳长老的目光如实质般的剑气,在沈青璃腰间那枚青瓷符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堂外那丝雷灵波动消散的方向,最后落回沈青璃与云寂身上。他脸上的震惊与凝重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与思索。他并未立刻发难,反而抬手示意,一股沉稳厚重的剑意悄然弥漫开来,将观剑堂内因阵法激荡而产生的余波抚平,也隔绝了堂外部分窥探的视线。
“方才那气息……”凌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龙属水灵,精纯古老,更有一丝……堂皇正大的水系神力蕴藏其中。沈道友,可否告知,此为何物?又从何得来?” 他问的是沈青璃,目光却扫过云寂,显然在观察二人的反应。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心知此时隐瞒反而不智。对方是青云剑宗长老,且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不如坦诚部分真相,争取主动。她拱手道:“回禀长老,晚辈机缘巧合,于一处坊市购得一枚气息微弱的石卵,后发现其内封印着一缕被邪秽侵蚀的微弱生灵灵性。晚辈身负某种净化之力,侥幸将其侵蚀驱除,助其破壳,方知是一头水裔幼兽。方才气息外泄,实非晚辈本意,似是受堂内阵法与……某种外力牵引所致。” 她刻意点出“外力牵引”,目光坦然地看着凌岳。
云寂则上前半步,声音清冷如冰:“长老方才亦感应到那转瞬即逝的雷灵波动了吧?若有心窥探,何不查查是何人在这青云别院附近,行此鬼祟伎俩?”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隐隐指向堂外可能存在的布局者。
凌岳眼神微动。沈青璃的回答半真半假,但态度尚算诚恳,且点出了净化与外力因素。云寂更是直指要害,那份敏锐与冷静,绝非寻常修士能有。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清晰地感应到了那一闪而逝、与龙气爆发几乎同步的细微雷灵波动,那绝非观剑堂阵法本身所有,也非沈、云二人气息。这让他心中疑窦丛生,对二人先入为主的猜忌减轻了不少,反而对暗中作祟者升起了怒意。
就在凌岳沉吟,权衡如何进一步询问或处理时,一个清冷如金石交击的声音自堂外传来:
“凌岳师叔明鉴。那雷灵波动,确系有人刻意为之,企图借我观剑堂阵法,生事端,扰清净。”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如剑的玄青色身影已然踏入观剑堂。来人正是林凤眠。他玄青劲装纤尘不染,面容冷峻,眉宇间剑气隐现,对凌岳执礼后,目光扫过沈青璃与云寂,尤其在云寂身上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战意,随即恢复平静。
“凤眠?你此言何意?”凌岳见到林凤眠,神色稍缓。林凤眠是内门真传,天资卓绝,行事虽有些孤高,但向来持身以正,在宗内颇有声望。
林凤眠也不废话,指尖剑气一引,一缕极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紫色雷纹残韵在他掌心浮现,虽然稀薄,却仍能感受到其中那股阴损的引动之意。“此乃‘引雷透灵符’的残留气息。弟子日前偶遇焚天谷祝融恪与风雷山庄雷枭,察觉二人行踪诡秘,便留了心。他们于昨日在‘试剑道’旁侧暗布此符,目标正是沈道友与云道友。此符歹毒,能悄然附着,并于特定阵法环境下引动、放大目标身上特定属性的灵力波动,意图制造混乱,混淆视听,其心可诛。” 他将自己所知(通过影雀窃听)的信息稍作修饰,简明扼要地道出,既点明阴谋,也隐去了自己过于细致的监视手段。
“祝融恪?雷枭?”凌岳长老眉头紧锁。这两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焚天谷与风雷山庄的年轻一辈佼佼者,行事向来霸道张扬。“他们为何要算计这两位小友?”
林凤眠看向沈青璃:“或许,与沈道友所得的那头水裔幼兽,或二位身上可能携带的某些‘特别之物’有关。” 他话未说尽,但暗示已足够明显。望仙城试剑台一事,云寂身怀疑似上古仙剑的消息并非绝密,而定海戟的传闻在高层中也有所流传。
至此,观剑堂内气息泄露的真相已基本明朗。凌岳长老心中怒气升腾,不是因为沈青璃身怀异兽,而是因为竟有人敢在青云剑宗的地盘上,用如此下作手段算计他邀请的客人,这无疑是对青云剑宗声誉的挑衅!
“好一个焚天谷!好一个风雷山庄!”凌岳冷哼一声,袖袍无风自动,“此事,老夫定会查个明白,向两宗讨个说法!”
他再看向沈青璃与云寂时,眼神已和缓许多,甚至带上一丝歉意:“二位道友,是老夫疏忽,令你们受惊了。那暗中作祟之辈,老夫必不轻饶。至于这幼兽……” 他顿了顿,“既是沈道友机缘所得,又已认主,自然归沈道友所有。我青云剑宗还不至于觊觎客人之物。只是此兽龙气非凡,日后还需小心遮掩,以免再惹是非。”
沈青璃与云寂心中稍定,连忙道谢。沈青璃更是对林凤眠投去感激的一瞥,若非他及时出现并拿出证据,此事恐怕还要多费不少周折。
林凤眠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主要目的还是想会会云寂,此番介入倒也顺理成章。他转向凌岳,道:“师叔,云道友剑道修为深不可测,弟子在望仙城曾有幸目睹一剑风采,心向往之。此番试剑大典,云道友若有意参与,必是夺魁热门。不知云道友意下如何?” 他直接将话题引向云寂,也顺势试探云寂对青云剑宗的态度。
云寂看了林凤眠一眼,对方眼中的战意并未掩饰。他略一沉吟,道:“我对虚名并无兴趣。此来天剑山脉,一是为沈青璃寻访上古四象神器线索,二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与某种感应抗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与锐利交织的复杂情绪,“二是……我感觉此地,尤其是贵宗‘剑冢’方向,有我遗失记忆的线索。”
“剑冢?”凌岳和林凤眠同时动容。剑冢是青云剑宗禁地,埋藏着历代先辈的剑意与遗剑,更传说与上古剑修传承有关。一个外人,竟对剑冢有感应?还关乎记忆?
凌岳仔细打量云寂,尤其是感应他周身那似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剑意,以及他背后那柄即便收敛也难掩非凡的仙剑。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这猜测甚至让他呼吸都微微一滞。他想起了一些宗门古籍中语焉不详的记载,关于上古某次大劫,关于一柄消失的、关乎天地秩序的剑……
“云道友,”凌岳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与探寻,“可否告知,你对此地,对剑冢,具体有何种感应?若方便,可否让老夫探查一下你的剑意本源?” 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凌岳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
云寂微微蹙眉,并未立刻拒绝,而是看向沈青璃。沈青璃对他轻轻点头。云寂于是道:“可。但请长老小心,我的剑意……或有反噬。” 说着,他缓缓放开了对自身剑意的一丝压制。
刹那间,一股清冷、孤高、仿佛能冻结时空、斩断一切的磅礴剑意自云寂身上升腾而起!观剑堂内供奉的那些仿制名剑,竟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微微颤抖,似在朝拜,又似在畏惧!更有一缕赤金中带着暗红流纹的虚影自他背后一闪而逝,那是炎阳仙剑的惊鸿一现!
凌岳长老闷哼一声,连退两步,脸色瞬间发白,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骇然!他身为金丹后期剑修,剑心坚定,竟在这股剑意下感到了本能的战栗与……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微弱的共鸣?而那股赤金剑影的气息,更是让他想到了宗门秘典中描述的某些只言片语!
林凤眠更是浑身剑气勃发,不由自主地摆出了防御姿态,眼中战意几乎化为实质,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高山仰止般的震撼。他之前只觉云寂剑道高深,此刻才真切感受到,那何止是高深,简直是源自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这……这剑意……还有那剑……”凌岳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激动的心绪,深吸几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看向云寂的目光已完全不同,充满了震惊、敬畏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云道友,你……你莫非是……不,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即刻禀报宗主与几位太上长老!剑冢……剑冢你必须去!你的记忆,你的来历,恐怕只有剑冢最深处,才能找到答案!”
云寂收拢剑意,观剑堂内激荡的剑气缓缓平息。他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也泛起波澜。凌岳的反应,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些猜测。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阿古的怒吼和墨璇急促的警示声!
“沈姐姐!云大哥!外面有好多人围过来了!看起来不怀好意!” 阿古的吼声透过凌岳布下的隔绝传来,显得有些模糊。
“能量读数异常!有超过二十道不明修士气息快速接近,呈包围态势!其中包含至少三道筑基后期波动!” 墨璇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带着凝重。
林凤眠眼神一冷,身形一闪已到堂口,朝外望去。只见观剑堂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十名服饰各异、眼神闪烁的修士,隐隐将此地围住。为首的几人气息不弱,目光贪婪地扫视着观剑堂,更有人高声叫嚷:
“方才那龙气和水光大家都看到了!定是稀世珍宝!”
“听说跟失落的定海戟有关!”
“青云剑宗不会是想独吞吧?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
“对!拿出来看看!”
显然,尽管凌岳及时隔绝了部分窥探,但龙气与水光乍现的景象,还是被不少人看到并迅速传播开来。贪婪与好奇引来了这群乌合之众,其中恐怕也不乏祝融恪与雷枭暗中煽动、混水摸鱼的眼线与棋子。
凌岳长老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林凤眠更是冷哼一声,剑气透体而出:“一群宵小,也敢在我青云别院前放肆!”
沈青璃心中焦急,青鳞的存在被如此曝光,后续麻烦必然不断。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瓷符。
瓷符内,沉睡的青鳞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恶意与主人的焦虑,它发出一声稚嫩却带着怒意的轻吟,竟主动传递出一股想要出来、想要保护主人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