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潮水如约而至。
古剑港老码头,韩老海那艘名为“老海号”的铁木海船,已然准备就绪。船帆升起,是坚韧的深灰色“海蜥皮”鞣制而成,绘着简朴的避风符文。除了韩老海本人,船上还有三名船员:
大副许礅,一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如铁、右脸带着一道狰狞旧疤的壮汉,炼气巅峰修为,负责操舵和甲板事务。他检查绳索和帆索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
二副黄阿鲤,是个机灵干瘦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炼气中期,据说是韩老海早年从海上救起的孤儿,对船上的活计门清,负责瞭望、传递消息和协助杂务,总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还有一个是临时雇佣的厨子兼杂工范老灶,炼气三层,矮胖和气,总围着油腻的围裙,据说在港口做了几十年伙食,最擅长用有限食材做出美味。
沈青璃五人登上船时,韩老海只是叼着烟杆点了点头,指了指船舱:“下面有三间客舱,你们自己分配。没事别乱跑,尤其别去底舱。开船了。”
随着许礅沉稳的舵令和黄阿鲤灵活地调整帆索,“老海号”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港内海水,向着北方无垠的深蓝驶去。海风骤然强劲,带着咸湿和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青璃站在船头,回望逐渐远去的古剑港和后方连绵的山脉轮廓,心中涌起一股迈向未知的豪情与一丝凝重。云寂静立在她身侧,衣袂猎猎,目光已投向北方海天相接之处。阿古兴奋地东张西望,墨璇则在适应船体摇晃的同时,开始在各个关键位置悄悄布置微型警戒阵盘。了尘盘坐于甲板一隅,默诵经文,佛光微现,似在安抚海风带来的躁动。
青鳞从瓷符中探出头,欢快地吞吐着精纯许多的海上水灵,小爪子扒着沈青璃的衣襟,好奇地打量周围。
“第一段航程,约需十日,穿过近海‘渔场区’,抵达‘外海界限’。” 韩老海不知何时走到旁边,吧嗒着烟,“这段路还算太平,偶尔有不长眼的小海兽或天气变化。但记住,海上规矩:节约淡水,听从指挥,晚上值夜轮班。遇到不明情况,先喊人。”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北方天际隐约的一线灰蒙:“过了外海界限,就是真正的‘无垠海’。那里,才是考验开始的地方。”
最初几日,航行顺利。天空湛蓝,海风平稳。“老海号”破浪前行,留下一道白色航迹。
沈青璃很快适应了海上生活。白日里,她常在甲板修炼,以戟心感应浩瀚无边的水灵,尝试将自身守阵灵力与大海的“包容”、“澎湃”、“深邃”之意相融。青鳞成了最好的辅助和玩伴,小家伙对大海似乎有天然的亲和力,能提前感知细微的水流变化和天气征兆,偶尔还能从海里“召唤”来一两条肥美的海鱼加餐,逗得黄阿鲤和范老灶眉开眼笑。
云寂多数时间在舱内静修,但偶尔也会来到船头,面对沧海,身上那股清寂剑意仿佛与无边海天产生了某种共鸣,变得更加浩瀚苍茫。阿古则被许礅抓了壮丁,学习操帆、盘绳等基础船艺,他力气大,学得倒也快。墨璇除了维护他的机关,开始研究如何将阵法与船只结合,设计简单的“避浪符阵”和“驱兽声波器”。了尘的佛法在海上别有一番感悟,常与韩老海闲聊几句,老人对这个温和的年轻僧人观感不错。
韩老海话不多,但经验老道。他总能提前调整航向避开暗流,通过云霞、海鸟、海水颜色判断远方天气。许礅执行命令一丝不苟,黄阿鲤活泼勤快,范老灶的鱼汤炖得极鲜美。船上的气氛,在最初的陌生后,逐渐融洽。
第七日黄昏,平静被打破。
前方海域天色明显暗沉下来,海水颜色变得浑浊,隐约能听见隆隆的闷响。
“前面是‘碎鳞乱流区’,海底有暗礁和裂隙,水流紊乱,常有低阶海兽聚集。”韩老海站在舵位旁,神色如常,“许礅,降半帆,稳舵。黄仔,盯紧水面。几位客人,做好准备,可能有东西会被船惊扰。”
话音刚落,船体猛然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右侧海面突然炸开,数条碗口粗细、布满吸盘和黏液的暗褐色触手,猛地缠绕上船舷!
是“斑纹巨章”,一种常见于乱流区的低阶海兽,虽然灵智不高,但力气不小,喜欢缠绕船只,吸食船底藻类或惊吓落水的活物。
“来了!”阿古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冲上前抓住一条触手,浑身气血爆发,竟生生将其扯断一截!腥臭的墨汁喷溅。
许礅稳操船舵,大声指挥黄阿鲤调整帆向,试图摆脱缠绕。范老灶则抄起一把鱼叉,紧张地守在一边。
又有几条触手从另一侧袭来。墨璇激活了甲板上一个阵盘,数道微弱的金芒闪过,将两条触手暂时弹开。了尘口诵佛号,一层柔和的佛光笼罩船体,那些触手接触到佛光,仿佛被灼烧般瑟缩了一下。
沈青璃并未拔剑,而是将守阵灵力灌注双手,隔空按向海面。湛蓝的灵光没入水中,并未直接攻击,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荡开来,带着“安抚”与“驱逐”的意念。这是她从听澜境水韵和这几日感悟中琢磨出的法子。
海面下的斑纹巨章本体似乎受到了干扰,缠绕的力道明显一松。
就在这时,青鳞从沈青璃肩头跃起,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虽然稚嫩,但已初具威严),小口一张,一道凝练的青色水箭精准地射入一条触手与船体的连接处!
“噗嗤!” 水箭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和龙气,竟将那坚韧的触手直接射断!同时,青鳞身上散发出的精纯龙威,让海水下的巨章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趁着巨章受创迟疑,阿古与墨璇配合,又斩断两条触手。沈青璃持续以灵力震荡安抚、驱逐。终于,剩余的触手迅速缩回海中,留下一片浑浊的海水和断裂的触须。
“干得不错。”韩老海吐出一口烟圈,瞥了一眼青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多问,“收拾一下,准备过乱流核心,那家伙不会回来了。”
首战告捷,小队配合初显。青鳞的表现尤其亮眼,不仅攻击精准,其龙威对低阶海兽的震慑力出乎意料。
然而,麻烦并未结束。就在“老海号”艰难但平稳地穿过乱流区最汹涌的一段,即将驶入相对平缓水域时,负责瞭望的黄阿鲤突然尖声喊道:“船!右后方!有两艘快船追上来了!挂着黑帆!”
众人心头一凛,迅速望去。只见两艘体型修长、船首尖锐、船帆漆黑如墨的快船,正以远超“老海号”的速度,破浪追来!船体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符文,显然是经过改造、专为速度与接舷战设计的海盗船或杀手船!
“是‘黑梭船’!‘赤蝰’的人!” 韩老海脸色一沉,烟杆在船舷敲得啪啪响,“果然被盯上了!全员备战!许礅,转舵,尽量别让他们轻易靠帮!黄仔,准备‘水刺矛’!范老灶,去底舱!”
沈青璃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云寂不知何时已立于船尾,目光平静地看着迅速逼近的黑船。
黑船上人影绰绰,当先一艘船头,立着三名气息彪悍的修士。居中一人,身着赤红皮甲,脸上带着一道蜈蚣状伤疤,正是“赤蝰”在北海一带的头目之一,魏狰,筑基后期修为,擅使一对分水刺。左侧是个干瘦老者,范权,筑基中期,眼神阴鸷,手中把玩着几枚淬毒的梭镖。右侧则是个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姜魁,筑基中期,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锯齿砍刀,满脸狞笑。
“前面的船!停下!交出那伙年轻人,饶你们不死!” 魏狰运足灵力,声音滚滚传来。
韩老海怒骂:“放屁!赤蝰的杂碎,也敢在老夫船上撒野?” 他虽修为不高(筑基初期),但常年在海上搏杀,气势不弱。
“老东西,找死!” 姜魁狞笑一声,猛地挥动砍刀,一道粗大的血红刀罡隔空劈向“老海号”桅杆!
云寂眼神一冷,并指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