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砺锋城三百里,才算真正踏入西荒地界。
天地在这里换了颜色。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不见日月,只有永恒般的灰蒙。大地是铁锈般的暗红与土黄交错,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带刺的灌木和苔藓般的灰藓顽强生长。空气干燥刺鼻,风中裹挟的“庚金煞气”愈发明显,如无形细针刺激着皮肤与经脉。灵气稀薄而狂暴,若不经炼化强行吸纳,极易损伤根基。
这种环境对修行者极不友好,却也锻造出西荒修士独特的坚韧与强悍。
小队行进速度不快,一来需适应环境,二来要时刻提防。他们并未急于直奔传闻中的陨星原,而是先沿着相对安全的商道遗迹,朝西荒东北部的“铁流堡”方向前进——那是距离东洲最近、有较稳定补给点的人类聚集地,也是获取西荒最新情报的重要节点。
路上遇到几批同样西行的修士,多是三五成群的冒险者或小商队,神色警惕,行色匆匆。从他们零碎的交谈中,沈青璃等人听到了几个高频出现的词:
“龙灾”、“蛟祸”、“星宿法师”、“北边的战事”以及……“黑潮”。
铁流堡并非城堡,而是一片依托着数十座天然黑铁色岩石山体、开凿修筑而成的庞大堡垒群。山体被凿出无数洞窟、栈道、平台,建筑粗犷坚固,以岩石和金属为主,风格与东洲的精致灵秀截然不同,充满硬朗实用的气息。这里是西荒东北区域重要的交通枢纽和贸易点。
缴纳了入城费(用灵石或东洲特产抵扣),小队在堡垒中层寻了一间名为“顽石居”的客栈住下。客栈同样粗犷,但干净结实,设有简易的隔音、防护阵法。
在客栈大堂用饭时,关于“龙灾”的议论不绝于耳。
“……北边‘碎鳞峡谷’又出事了!一队从‘霜牙部落’来的蛮族商队,连人带货,全没了!现场只剩下烧焦的车辙和……带血的龙鳞!”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灌着烈酒,声音沙哑。
“何止碎鳞峡谷!”另一桌有人接口,“‘赤脊山脉’边缘的‘石炉镇’,半个月前被三条‘火鳞飞蛟’袭击,镇子毁了小半,死了上百人!驻守的‘斩龙会’修士拼死击退,也折了好几个好手。”
“斩龙会也是杯水车薪。”一位年纪稍长的修士叹息,“这几年不知怎的,西荒各地沉睡或潜修的龙属妖兽、异种蛟龙,纷纷狂暴现身,袭击人族聚集地。它们实力强横,皮糙肉厚,还会喷吐各种毒火寒冰,寻常金丹修士都难以单独应对。更诡异的是……”
他压低声音:“这些发狂的龙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不祥的灰黑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有前辈高人推测,可能和‘黑潮’有关。”
“黑潮?”有人疑惑。
“就是西荒西北深处,最近百年才逐渐蔓延开的一种诡异现象。”年长修士神色凝重,“据说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灵气被污染,甚至会滋生出一些前所未见的恐怖魔物。‘星宿法师’前辈,这些年大部分精力都在调查和遏制黑潮蔓延。”
提到“星宿法师”,众人神色都恭敬了几分。
“那位前辈可是了不得的人物,”疤脸汉子语气充满敬佩,“据说是位隐修的占星术士兼阵道大家,修为深不可测。常年在西荒各处游走,布置阵法节点,净化被污染的地脉,斩杀黑潮中涌出的强大魔物。有人见过他挥手间引动周天星力,布下‘九曜封魔大阵’,将一小股黑潮先锋生生炼化!”
“可惜黑潮范围太大,魔物层出不穷。星宿法师前辈再强,也是独木难支。这两年,黑潮蔓延加速,滋生的魔物甚至开始有组织地聚集,形成小股‘军团’,袭击偏远村落和修士据点。龙灾爆发,恐怕也和黑潮侵蚀地脉、刺激了龙属妖兽有关。”
听着这些议论,沈青璃等人心情沉重。西荒的混乱与危机,比预想的更甚。龙灾、黑潮(混沌侵蚀的本地化称呼?)、潜在的势力战争……这片土地正被多重阴影笼罩。
“星宿法师……”沈青璃默念这个名字。一位对抗混沌(黑潮)的隐修高人,或许能提供关于“中枢之器”或陨星原的宝贵信息。
在铁流堡休整两日,补充物资并购买了一份更详细的西荒东北区域地图后,小队决定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目标指向传闻中“星宿法师”最近曾出现过的区域——“寂星原”边缘。
离开铁流堡不到百里,进入一片更加荒凉、布满风蚀岩柱的区域时,他们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龙灾”。
当时正值午后,天色却因浓厚的尘云显得昏暗。前方岩柱群中,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剧烈的法术爆炸声,夹杂着某种尖锐嘶鸣和岩石崩塌的轰响。
“有情况!”云寂率先感知到强烈的妖气与混乱波动。
众人迅速潜行靠近,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中,正在发生一场惨烈战斗。
一方是五名修士,看服饰打扮像是西荒本土的冒险小队,修为最高者不过假丹境界,其余皆是筑基。他们正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苦苦支撑。阵型光芒明灭不定,地上已躺着两具焦黑的尸体。
而攻击他们的,是三条飞蛟!
这三条飞蛟体长皆在三丈左右,背生肉翼,覆盖着暗红色的坚硬鳞片,头生独角,腹下两对利爪寒光闪闪。它们口中喷吐着灼热的暗红色龙息,所过之处岩石熔化,地面焦黑。其气息,两条相当于假丹初期,一条赫然达到了假丹后期!更引人注目的是,它们赤红的眼瞳深处,隐约可见一丝不正常的、蠕动的灰黑细线,行动也带着一种狂躁无序的意味。
“是‘赤焰飞蛟’!被黑潮气息侵蚀了!”一名冒险者绝望地喊道,他的法器盾牌在龙息灼烧下已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