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天边那星光与黑暗对峙的方位,沈青璃小队谨慎前行。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星辰清辉与混沌污秽的矛盾气息便越是明显。脚下的大地逐渐从戈壁变为布满龟裂痕迹的暗色荒原,植被绝迹,只有一些结晶化的怪异矿物反射着微光。
两日后,他们抵达一片地势较高的风化岩台边缘。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前方的景象:
一片广袤的盆地中,浓郁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潮”正从西北方向缓慢涌来。它并非液体,更像是某种具有侵蚀性的黑暗领域,所过之处,地面覆上一层油腻的灰黑色泽,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黑潮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而在黑潮推进的边缘,七座高约十丈、通体由某种莹白星晶石构筑的简易法坛,按照北斗七星方位矗立。每座法坛顶端,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熠熠生辉的星辰宝石,投射出璀璨的星光光柱,于半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数里范围的巨大光网——北斗伏魔阵。光网洒落纯净的星辰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触及冰雪,不断净化、驱散着试图侵蚀过来的黑潮,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团灰黑烟雾。
阵眼处,最大的一座法坛(对应北斗天枢星)上,盘坐着一位身形清瘦、披着绣有周天星斗图案深蓝法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紧闭,双手结着复杂法印,周身笼罩在浓郁的星辰光辉之中,与整个大阵融为一体。正是星宿法师。
此刻,阵法正承受着压力。黑潮中,数十头形态各异的混沌魔物正在冲击光网。它们有的形似放大数倍、甲壳上布满污秽符文的“蚀地甲虫”;有的是由扭曲阴影和负面情绪构成的“嚎哭幽魂”;更有几头高达两丈、手持粗糙骨刃、浑身流淌着粘液的“污骸魔将”,每一次劈砍都让局部光网剧烈荡漾。
星宿法师眉头微蹙,显然维持如此大阵同时抵御冲击,消耗颇巨。
“我们助法师一臂之力,清理那些冲击阵法的魔物!”沈青璃当机立断。星宿法师是重要信息源,且正在对抗混沌,于情于理都该相助。
“阿古、青鳞,对付左侧甲虫和右侧魔将!云寂,剑意主攻幽魂和核心魔物!墨璇、了尘,辅助干扰、防护!”指令清晰下达。
小队如利箭般射出岩台,切入战场边缘。
青鳞龙吟再起,直扑左侧三头正用锋利口器啃噬光网的蚀地甲虫。阿古则怒吼着冲向右侧两头污骸魔将,暗金纹路闪耀,拳风刚猛无俦。云寂的炎阳仙剑化作一道分割光暗的匹练,秩序剑意展开,专斩那些虚实不定、对星光略有抗性的嚎哭幽魂,剑光过处,幽魂尖啸着消散。墨璇迅速在众人落脚处布下便携的“扰灵阵盘”,干扰魔物能量运转;了尘佛光如潮,既护持众人心神,也以梵音削弱魔物凶性。
沈青璃并未直接攻击,她飞身掠至阵法光网内侧,双手按在光网之上,守阵灵力与离火鼎的净世意蕴缓缓注入。她没有试图掌控阵法,而是以自身“修复”、“调和”、“净化”的特性,辅助稳定并增强阵法局部的净化效能。只见她触碰的那片光网,星光陡然明亮了几分,净化黑潮烟雾的速度明显加快,甚至隐隐将一小股黑潮逼退尺许!
阵眼处的星宿法师似有所感,紧闭的双目微微开阖一线,瞥了沈青璃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随即又专注于维持大阵。
有了小队这支生力军分担压力,特别是沈青璃对阵法净化的增强,星宿法师压力大减。他法印一变,空中北斗七星虚影骤然明亮,七道光柱猛然粗大一倍,光网收缩,爆发出一轮强烈的“星辉涤荡”!
“嗡——!”
璀璨星光如潮水般冲刷而过,范围内的低阶魔物(甲虫、幽魂)瞬间汽化,那几头污骸魔将也惨叫着被重创、净化,踉跄后退,被阿古、青鳞和云寂迅速补刀解决。
黑潮的此次冲击被彻底打退,暂时向后退缩了百余丈,留下一片被净化后、布满灰烬的空地。
星宿法师缓缓收功,北斗伏魔阵光芒收敛,转为平稳运转的守护模式。他飘身下了法坛,目光落在沈青璃等人身上,尤其在沈青璃眉心(朱雀印记隐没处)、云寂的剑以及青鳞身上停留片刻。
“守阵人?还有天剑宫的气息……和一条得了青龙真意的小龙。”星宿法师声音平和,带着岁月积淀的苍茫,“东洲的使者,为何来到这片被遗忘的荒芜之地,卷入西荒的污浊之争?”
星宿法师的临时居所,是法坛后方一座以星辰之力构筑的半透明光帐,内里简朴,仅有一张星图玉案,几个蒲团。
众人落座,星宿法师亲手烹煮了一壶以星光凝露和特殊草药炮制的“星辉茶”,茶香清冽,有宁神涤虑之效。
“多谢前辈方才援手,稳定阵法。”沈青璃率先道谢,并表明了身份和来意,“晚辈沈青璃,确为当代守阵人。此行西荒,是为寻找修复崩塌天柱所需的最后一件关键之物——统御四象的‘中枢之器’。听闻前辈久居西荒,对抗黑潮,洞悉此域秘辛,特来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