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陨星原核心区域,向西北而行,环境并未立刻好转,反而愈发严酷。
最初几日,他们穿越的是被称为“寂灭戈壁”的地带。这里不仅煞气稀薄,连原本狂暴的庚金之气都近乎绝迹,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荒”与“寂”。大地是灰白色的坚硬盐壳,天空是一种褪色般的苍白,没有风,没有声音,连灵气都惰滞不动,仿佛万物生机在此被彻底剥夺。行走其间,连呼吸都感到凝滞,灵力恢复极其缓慢,神魂更是如同蒙尘,需要时时以自身意志抵抗那股万物归寂的消沉感。
“这鬼地方,比黑潮边上还让人难受。”阿古嘟囔着,连他这般气血旺盛的妖族,在这里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了尘默默诵经,佛光在这里也只能勉强护住身周三尺,难以驱散那股深沉的“寂”意。墨璇的探测机关在这里纷纷失灵,指针乱转。连青鳞都显得无精打采,缩在沈青璃怀里。
唯有燕七,扛着他那柄碎星斩虚剑,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剑眉微蹙:“这地儿……死得太透了。连‘剑’都不想在这里鸣响。”
就在众人几乎要以为西北之行将全程忍受这种死寂折磨时,变化悄然发生。
先是脚下灰白的盐壳渐渐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裂痕中透出一点湿润的深色。然后,空气中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尘土腥气的微风。再往前,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低矮、叶片肥厚带刺的怪异植物。
“有水汽!前方有水源!”墨璇最先从恢复部分功能的探测器中得到反馈,声音带着惊喜。
加快脚步,翻过一道低矮的土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片浩瀚的、望不到边际的绿意,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镶嵌在苍白死寂的戈壁尽头!
那不是幻觉。高大的、叶片宽厚如伞盖的奇异乔木连绵成林,林间藤蔓垂挂,各色在东洲都罕见的艳丽花朵肆意绽放。林地上覆盖着厚实的、不知名的柔韧草甸。更令人心旷神怡的是,一条宽达数十丈、水流清澈平缓的大河,如同玉带般蜿蜒穿过森林,在正午并不炽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气息与草木清香,先前那令人窒息的“寂灭”之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湿润、充满生命力的舒畅。
“绿洲……竟然有这么大一片绿洲!”墨璇惊叹。
“而且,灵气……很温和充沛,不比东洲一些灵地差。”沈青璃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灵力运转都轻快了几分。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绿洲并非无人。沿河可见一些简陋但整洁的木屋、石屋,有袅袅炊烟升起。远处林间空地上,甚至能看到开垦整齐的灵田,种植着散发微光的作物。河边,有穿着粗布麻衣、肤色因常年日照呈古铜色的凡人渔民在撒网,也有修为在炼气、筑基期的修士在汲水、修炼或照料灵植。他们看到沈青璃一行从死寂戈壁方向走来,虽有些好奇,但并无太多警惕或敌意,只是善意地点点头,便继续忙碌。
“这里的人……好像很平和。”了尘观察着,这里没有金戈城或战神殿那种无处不在的肃杀与紧张感。
他们沿着河边前行,很快看到了一座依托河湾而建的、颇具规模的城镇。城镇以巨石和木材混合搭建,风格粗犷却实用,街道纵横,商铺林立,甚至还有简易的坊市,修士与凡人混杂,交易着来自绿洲和戈壁的特产(各种耐旱灵植、矿物、兽皮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充满烟火气。
“息烽镇。”镇口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刻着名字。
在镇上稍作休整,用一些东洲带来的丹药和材料换取了些本地情报和补给。他们了解到,这片巨大的绿洲名为“翠环原”,是西荒西北部最大的人类聚居地之一。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是厌倦了无休止内战、或是祖辈为躲避战乱迁徙至此的修士与凡人后裔。他们依托地下一条丰沛的灵脉和上古遗留的某种滋润阵法(传说是某位厌战的上古大能所留),在此休养生息,形成了相对和平、自给自足的社群。虽然也要面对戈壁中的恶劣天气和偶尔游荡过来的煞兽,但比起外界,已是桃源。
“金戈城和战神殿的人偶尔也会来交易,但在这里都守规矩,不敢动武。据说很久以前有不开眼的想强占这里,结果触动了地下古阵,吃过大亏。”酒肆的老板,一位断了条手臂、气息却有金丹初期的老修士如是说。
在翠环原边缘休整了两日,洗去一路风尘,小队状态恢复不少。随后,他们辞别这片令人惊异的绿洲,继续向兵主印和燕七感应的西北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