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半后。
准确地说,是30个月不到,距离付卓旭离开THE已经大概过去909天。
付卓旭在下班前最后五分钟打开办公邮箱,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后,又确定了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才轻轻喘了口气。
今天巴黎很冷,春天好像并没有早早光临这个浪漫的城市,只倾泻下一场迟来的冻雨。
付卓旭戴上深灰色的围巾,起身将电脑装进手提行李箱里,还有些医用品之类的零碎。
“付哥......今晚又不来喝酒?啊,你又要飞?”
付卓旭现在的同事林宇明从外面晃悠进来,看到他的动作惊讶地探头过来,有些泄气似地拿出手机敲敲打打:“今天是仁山哥生日,我还以为终于能说服你会加入我们一起喝酒呢!”
“抱歉。”付卓旭微微一笑,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他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极简包装的圆柱形,塞给林宇明。
“礼物准备了,上次飞尼斯他没舍得下手那瓶红酒,我订到了。”
“哇啊啊啊!你是神啊!今天就喝,嘿嘿!”
林宇明两眼放光,小小的个头几乎要半挂在付卓旭身上,然后恭恭敬敬地接过这瓶已经步入“昂贵”大门的酒,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替我说声生日快乐。”
“保证带到。”
林宇明夸张地行了个绅士礼,然后盯着付卓旭收拾中医银针的动作,安静下来后就目不转睛。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才有些犹豫地问道:“这次要飞哪里呀?后面的行程没问题?”
“嗯......飞上海,不影响,调好假期了。”付卓旭一边回答,一边将相机仔仔细细地装好。
“上海?”林宇明挑了挑眉,想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啊,贺行那个公益拳赛?这你都要去?死忠粉啊!”
不经意听到这两个字仍然让付卓旭的手指微微颤动,镜头盖险些掉到地上,但他平稳地呼吸,对着林宇明笑了笑,当作是回答。
旁边的林宇明抱着酒瓶,啧啧地半是赞叹半是担忧:“你今晚飞上海,四天后我们不是还要去慕尼黑跟赛?身体吃得消吗?”
“能行,习惯了。”
付卓旭收拾完了一切,说了声再见就准备离开,他担心留在这里会让林宇明看到更多的破绽,而他还没想好一个解释,尽管他离以前的人和事都已经十分遥远了。
这是半夜的航班,机舱里的空调打得很高,暖洋洋得让人新生倦意,只是空气沉沉,只有登机时带着夜里寒气的乘客扰动这份滞闷。
付卓旭还不困,趁着发餐前的时间,他在平板上快速地翻看最近格斗赛事的各项新闻,重点关注所有跟贺行相关的,把一些图片和文字截下来,放进电子笔记当中。
然后他打开社媒,点进一个话题,仔仔细细地浏览着。
这两年人们对于格斗赛事的关注度提高,梁振当年说的粉丝经济也是一个正确的预言,而贺行因跌宕起伏的履历,强大的能力,以及出色的外貌在一年多前复出后彻底出圈。
复出时贺行仍然经受了许多恶意的评论,虽然当年的照片和传闻都已被封禁,并证明为谣言,但是少不了还是有人拿着当年的蛛丝马迹说事。
一年多前,贺行复出时已被UFC解约,只能从入门赛事打起,遇到了两次连败,网络上嘘声一片,又有不少新观众被贺行的经历吸引,一时间吵吵嚷嚷,分不出输赢对错。
然而业界却看到了贺行的进步空间,休赛一年多,贺行的整体实力其实提高了很多,只是还没进入比赛状态。
就在这样毁誉参半之中,贺行完成了五连胜,重新回到顶级选手积分榜,让那些喝倒彩的人哑口无言。
梁振仍然是贺行的经理人,在各项赛事上都能看到他寸步不离,有内部人员指出,虽然贺行仍然挂在THE俱乐部下,但是他已经有了一支专属于他的团队,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付卓旭知道,这应该是贺景的手笔。
当年他离开后,还和沈博恒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联系,俱乐部的交接事宜彻底完成之后好几个月,他们也没再见过贺行。后来的事付卓旭不清楚,沈博恒的赛事越来越密集,付卓旭则加入MMA担任医疗顾问部门的一员,跟着赛事到处跑,两人慢慢断了联系。
梁振和贺景十分看重贺行的复出,不再接受任何商务活动,除了正式比赛和公益项目,贺行的照片都很少流出。之前付卓旭加入了一个聊天群组,有人说自己在商场遇到贺行,拍了合照,没过一小时就收到了THE的邮件,希望不要发表贺行个人生活的照片,不然俱乐部方便会追责。
这样的小心谨慎,付卓旭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于是付卓旭只能靠自己,不常用社媒的他开了账号,到处搜集有关贺行的照片,学了摄影买了长枪短炮,跟着贺行所有的公开活动到处飞。
好在他有张医生的推荐,顾问工作和中医看诊时间都比较灵活,他才能用光每年的假期,包括各种病假,尽力参与所有能够买到票的活动。
他偶尔也会将这些照片发在社媒上,那里有一群真的喜欢贺行的人,真诚地为他祝福喝彩,付卓旭也不介意分享,因为活动参加得足够多,照片足够好,甚至成为了贺行“站姐”一样的存在。
他的心仍然空了一块,每天都像走在半空中,随时都要掉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是怀念与贺行的过去,作为一个观众一个粉丝远远地看,孤独终老还是等待着时间治愈一切。
至少到目前为止,909天,他还没有走出来。
也许是频繁的长途飞行,付卓旭觉得有点眩晕,婉拒了空姐的送餐之后闭上了眼,靠着U型枕小憩。
飞机一路追赶着太阳,天光缓缓亮起,却始终停在橘色和紫色交杂。
13个小时后,付卓旭落地上海,气温比巴黎高一些,但是阴雨连绵,让人说不出的烦闷。
付卓旭的心一直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即将见到贺行的紧张,还是重回故地的怯意。
上一次,因为工作安排,付卓旭没能来贺行在上海的比赛。这一次,他也没有告诉任何知情人,事实上,除了付卓旭现在的同事知道他是贺行的粉丝以外,没有人同时知道他与贺行的过去,以及他们两人现在毫无关联的现在。
离开机场时已经晚上七点,上海依然灯火通明,有人仍在工作,有人开始了丰富的夜生活,付卓旭没有在街上多做停留,径直到酒店入住,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明天是贺行的公益拳赛,付卓旭看完之后会带点上海特产,后天一早再回到巴黎,过一天之后他又要和同事一起飞到慕尼黑,行程密集,付卓旭必须好好休息。
工作是他的责任,贺行是他的什么?
执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