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卓旭躺在过于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的雨在夜里变得更大，湿冷的空气透进房间，温度骤降，连带着心脏和骨头一起都在冷。

他打开几个格斗视频，试图让掌声和尖叫温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好像有贺行的影子，他迷迷糊糊被闹铃叫醒过来，然后慌忙地整理好自己。

出门时，他带上了帽子和口罩，像个变态。

但是在人来人往的都市里，并不显得奇怪。

这不是一个大型的活动，入场券很难买到，好在MMA和UFC多少沾亲带故，付卓旭托了几个人，才最终搞到一张，位置一般，只能斜斜地看到场地。

并不是经典传统的八角笼，场地布置成了暖色调，十分温馨。

这次的活动是为了一些身体有缺陷的孩子举行的筹款活动，参赛的几位中国运动员会跨项目进行多项运动的友谊赛，带着玩乐性质，募集善款是主要目的。

在孩子们的几场表演之后，贺行终于和另一名游泳运动员出场，两人即将进行格斗比赛，付卓旭默默地架设起长枪短炮，只能从镜头后面窥视贺行的一举一动。

“和咱们亚洲拳王进行格斗比赛，需要一些勇气，紧不紧张？”主持人开起玩笑，活跃着气氛。

“紧张啊！贺行务必手下留情！”游泳运动员是个高挑的强壮男人，很年轻，一开口声音就带着笑，“我是您的粉丝！格斗把我劝退了，才选择游泳的......今天能和拳王打，也算是圆梦了！”

年轻小将作出双手合十的动作，又引来一阵笑声，夹杂着一旁看台上孩子们稚嫩的加油。

“我才要紧张，注意保护自己。”贺行笑着，声音不高。

在嘈杂的场地里，就算音响将贺行的声音无限地放大，依然有些失真的杂音，但这几个字却直直地传进付卓旭的脑海中，久久地不能散去。

贺行似乎变了很多，他不像以前那样张扬肆意，尽管眉眼间依然是骄傲与自信，却柔和了很多。

付卓旭闭了闭眼，睁开时连续按动快门，这个角度不好。

比赛完全就是教学局，贺行用了巧劲，只花了一分多钟就撂倒了对方，或许因为这不是正式比赛，贺行没穿拳击短裤，而是一身低调的深灰色的运动服，拳套是那副经典的红金配色，让付卓旭觉得熟悉又陌生。

他手下不停，看着成片不甚满意。

他离贺行太近了，反而觉得更远了。

小将倒在地上假装起不来呼救，旁边的孩子们“哗”一下围上去，继续呐喊加油，贺行抱起一个喊得最大声的男孩，放在拳场上，教他攻击小将的腿部。

全场的笑声和掌声不断，想来募捐的结果应该很不错。

最后，两个运动员和孩子们合影留念，小将大概真是贺行的粉丝，十分激动地搂着贺行不放，照片拍了一张又一张。

之后没有贺行出场了，付卓旭心里说不出的烦闷，想要赶紧离开。

昨晚没休息好，明天又要飞，他的心脏沉沉得有点难受，好像跳不动了似的。

在其他人奇怪的视线中，付卓旭扛着设备离开了赛场。

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里面的欢呼声仍然络绎不绝，付卓旭却觉得一切都与自己再无关系。

嗓子干得可怕，付卓旭回到里面的咖啡店，预备买一杯冰美式，饮料刚刚到手，过道里急急忙忙跑出来一个年轻人，与付卓旭重重地撞到一起。

咖啡洒了一地，冰块闷闷地落地，在深色的液面上滑来滑去。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我有急事，里面有人受伤了，那个......我把饮料钱赔给你！！”年轻人对着他猛猛地鞠躬，神色中满是慌张。

他慌忙地直起身掏出手机，情急之下又是一脚踩到咖啡，差点滑倒，付卓旭伸手一扶，才没让他摔倒。

“当心！”付卓旭直到对方站稳才松开手，安抚道，“镇定一点，你说有人受伤了，怎么回事？”

“抱歉抱歉......我......”年轻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被来回拉扯的紧张心情，“真的不好意思啊，我急着出来找人帮忙......”

付卓旭从随身口袋里掏出证件，对着年轻人说道：“我是MMA的医疗顾问，中医，有资格证，能帮你吗？”

年轻人皱着的眉离开送下来，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亮晶晶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过来。

“菩萨下凡了呀！！！快快快，跟我来！！MMA......中医......不管了，是一个孩子摔伤，看起来骨头有点移位......能行吗？”

年轻人一边拉过付卓旭的手，一边快速地带着他往后台走。

付卓旭心下笑开，快步跟上，最近好像总是被人这样说，善行会不会真的有善报？

“应该行，还有没有别的问题？”付卓旭看着休息室的方向，又有些心如擂鼓。

“还得请您检查一下......MMA......挺好，和我老板沾亲带故呢。”年轻人回过头来看了付卓旭一眼，似乎打量了一会儿，确定这人面相是个好人后又笑着转回去。

“你老板？”付卓旭只觉得心脏再次漏跳。

“对呀对呀，我老板打UFC的，以后还可能要转MMA......”年轻人说着，意识到说的太多不妥，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含混过去，“叫我小周吧，您怎么称呼？”

“我姓付。”

“好，付医生，这边！”

两人站定在门前，在小周把门打开之前，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率先开了门。

“这么快，在哪找到的人？”

声音熟悉又陌生，好像上一次听到是很遥远的事，也好像是一件很虚妄的事，像在昨夜潮湿的梦里，又像是在失真的回忆里。

付卓旭抬头。

门开了，他与贺行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