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卓旭没有错过贺行脸上瞬间的怔愣,他的眼睛微微放大,颤抖几秒,嘴巴下意识微张,还是上一句问话尾音的形状。
“咖啡店那里抓的!MMA的中医,付医生!”
小周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咋咋呼呼地说着,招呼着付卓旭去看靠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
付卓旭感觉他的心脏大概停跳了至少半分钟,喉咙被什么禁锢住,阻断他的呼吸。
贺行率先回过神,他平静地移开视线,还微微笑着对小周说道:“别把医生形容成小动物一样。”
“哇老板,你都不知道有多紧张!我感觉刚才像在拍电影,付医生从天而降!”小周说着,又拉着没动的付卓旭到低声哼哼的小朋友面前。
付卓旭单膝跪下,检查着小孩儿明显变形的胳膊。
“......脱臼了。”
“能现在处理吗?他很痛......”小周像是特别能共情,拍拍小孩儿的脑袋安抚着。
“我已经通知监护人了,但他们今天带了好几个孩子......安排好马上就过来,现在能先接上吗?”
贺行凑过去,声音和气味一下子占据了付卓旭所有的感官。
“可以,帮我按着他。”
他不敢去听自己的声音有多嘶哑难听,他想堵住自己的耳朵,这样贺行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的声音就不会灌满他的身体,催动着两年多没有生根的种子抽出枝条,一边抽打,一边拉扯他的心脏。
付卓旭闭了闭眼睛,有些麻木地摸上需要接好的部位。
“勇敢一点,做个小英雄好吗?”贺行轻声鼓励着直冒冷汗的小男孩儿,握住了他伸过来的另一只手,“医生会数三个数......”
贺行说到这儿,看了付卓旭一眼,付卓旭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莫名地镇定下来。
“3、2......”
“啊!”
小孩儿一声痛呼,三个数还没数完,付卓旭就动了手,惹来了小孩儿有些埋怨的眼神。
贺行笑出了声,拍拍小孩儿的头:“真勇敢!”
没过多久,监护人过来准备将孩子带去医院再检查,付卓旭终于习惯了与贺行共享的空气,找回了自己专业的职业素养,交代了情况和注意事项。
贺行在一边补充,小男孩是被选中的幸运儿,得到了跟贺行见面的机会,在后台的大厅里,轮椅碰到雨天漏下的水,在台阶的部分打滑,如果不是贺行冲过去护了一下,只怕要头破血流了。
三人送走小孩儿之后,付卓旭盯着贺行伤到的手臂,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小周长舒一口气,看向自家老板时,终于瞄到了那丝丝血迹,当场爆了粗口。
“卧槽啊啊啊啊啊老板啊啊啊你要我死啊!!!付医生付医生,救急救急救急!!!”
贺行像是才注意到,抬起手看了看伤口,轻轻“嘶”了一声,婉拒道:“不用了吧,皮外伤。”
小周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把贺行按在刚才孩子的位置,严厉地说道:“为了我的生命安全,让付医生给您看看,拜托了!!求你了......”
付卓旭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他离开贺行的圈子太久,只觉得格格不入,两个人交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地弄碎他更加脆弱的心脏。
贺行婉拒过,付卓旭也不知道要不要去,只是没等付卓旭再纠结,小周再次拉着他来到贺行面前,还为付卓旭搬了把椅子。
付卓旭居高临下地看着贺行,慢慢坐到椅子上时视线从上至下,都与贺行对视着,但这次是他先离开了视线。
贺行无言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瓷白色上几根青筋暴起,手腕的一处正在突突地跳动。付卓旭拿出外伤处理包,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要命。
“老板!!!今天你受伤的事千万不要告诉振哥啊!!他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小周绝望地看着老板,又目光炯炯地盯着付卓旭的动作。
贺行无奈地看过去:“周泽亮,我们是运动俱乐部,不是□□。”
“那他会开了我......”
“你受到劳动法保护......行了,我不和他说。”贺行最终放弃劝说,无声地叹气。
付卓旭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倒灌,耳朵里的嗡嗡地响,头也不敢抬。
他想说点什么,但无论说什么都词不达意,他想问贺行过得好不好,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问的立场,他是朋友吗?前任?前医生?
对于贺行来说,现在的付卓旭什么都不是。
他们的最后一面草草收场,每个午夜梦回,付卓旭都试图在梦里改变那个结局,却始终无法改变过去。
直到他听见贺行说:“小周,出去给我买杯咖啡。”
萦绕脑海的阴霾和迷雾尽数散开,付卓旭想将这句当作贺行积极的信号。
“啊......振哥让我寸步不离......我今天已经犯错了......”小周一脸打工人的苦相,纠结又犹豫地盯着两个人来回看。
“又不是有杀手随时要刺杀我,”贺行听着有点无语,但依然耐着性子,“就算有杀手,你也保护不了我。”
“老板!!!”小周绝望地干嚎一声。
“去买吧,你都已经做错了,错多不压身。”
贺行开的玩笑好像让小周更崩溃了,他转身出门,关门的声音弱弱的,还能听到他拖着脚步缓慢移动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付卓旭终于逼迫着自己镇定下来,贺行没有说话。
一直到付卓旭慢吞吞地清理完血迹,处理完那个小伤口之后,贺行才开口。
“好久不见。”
贺行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这是付卓旭想说的话,被贺行率先说出来,让他想到了过去的很多,现在每一个音节要像针一样刺穿他,让他变得体无完肤,才能偿还他懦弱和却步欠下的债。
“好久不见......贺行。”付卓旭艰难地喊出他的名字,抬头与贺行对视。
贺行的眼神太平静。
“你......转行了?”贺行似乎有些迟疑。
“没有,我在MMA,医疗顾问小组。”付卓旭一板一眼地回答。
贺行用没伤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还是染上了笑:“那手还那么抖?”
付卓旭只能盯着贺行的嘴唇,翕动的样子让他想到了过去的亲吻,只是贺行亲起来是什么感觉,他好像已经有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