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干什么?”贺行问着,神情和眼色全都没有沾染上疑惑。
付卓旭被烫到似地收回了视线,眼神又锁定在贺行手腕和手臂处的一片淤青,上面还有一些红色的压痕。
“关节很重要的,我帮你揉开吧。”他垂在两侧的手臂握成了拳,竭尽全力抵抗着贺行无意识的入侵。
“嗯。”
但贺行只需要一个字就能让他丢盔弃甲。
付卓旭握住贺行的手臂,这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的触碰。
“......你瘦了很多。”付卓旭仍然觉得喉间干渴,期待自己听起来不要太可怜。
“减了4公斤,不过还是同一个量级,我的医生和教练共同决定的。”贺行的回话公事公办,就像是他们除了同事关系以外再无其他。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付卓旭努力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用尽量专业的态度回答,他的私心不想让这场对话结束。
但不得不承认,我的医生,四个字还是刺痛了付卓旭。
“挺好的,减轻体重对身体的负担没那么大,运动寿命会更长。”
此后又是漫长的沉默,付卓旭用药膏揉贺行的手腕,两人接触的地方体温慢慢交融。
付卓旭不禁在想,这场对话结束之后,他和贺行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你现在......”贺行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板!!!”
小周的声音打断了贺行的问话,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付卓旭心虚地收起了手,贺行也收了回去。
小周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气氛,自顾自地将咖啡一人一杯塞到两人手里,同时说道:“乔森哥的电话,让你快接。”
熟悉的名字,付卓旭抓紧了咖啡纸杯,白色的杯子上出些明显的折痕,像是他心里的裂缝。
贺行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没有,刚结束......还不错,气氛很不错......哈哈,是吗?......”
贺行单方面的声音传进付卓旭的耳朵里,让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好啊,你在家做好饭等我吧。”
付卓旭听到这一句,太亲昵,太温柔,太日常,又是密密麻麻如同尖刺一样扎进自己体内,他站起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的再见,只能狼狈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落荒而逃。
也许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其实贺行早就走出那些阴影,和自己的那段痛苦往事,向前看找到了更好的人。
他只是恐惧一个结果,才远远地只想看着贺行的事业腾飞,完成那个梦想。
付卓旭想起薛定谔的猫,听到那个电话,猫又死了。
后面传来小周的呼喊,付卓旭没敢再听,离开了场馆。
今夜又是难眠的一夜,付卓旭的手上残留着贺行的体温,他还记着今天两人说过的每一个字。
他蜷缩在床上,用自己的手臂紧紧地拥抱自己,好像这样,他就能在真实中的空气和不停流逝的时间将关于贺行的一切慢慢剥夺之前,靠着这短暂的交谈再活一会儿。
付卓旭憎恶自己定的是明天的飞机,他从未那么想离开过一个地方。
昏昏沉沉睡到凌晨,付卓旭睁眼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只是那些梦境都不再清晰了。
今天又是阴天,早晨起了大雾,航班延误了半个多小时,昨天的行程有变,付卓旭就只能在机场买带给同事的特产,他提着大包小包,直到坐定下来才有空看手机。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是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并没有记录名字,付卓旭正皱着眉猜测时,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号码。
付卓旭接起来:“哪位?”
“是我。”
贺行的声音。
付卓旭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但隔着手机他没有昨天那么紧张了。
“什么事?”
“你有一个工具包忘在这里了,好像是......银针,你还在上海吗?给你送过去。”贺行的声音依然平平淡淡。
付卓旭刚想说不用了,就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翻看起随身的医疗小爆,轻叹一声,他丢的是他的老师张医生给他的一套有传承的针具,还真不能就这样不要了。
“很重要吧?我看在袋子上有张医生的刺绣红章。”贺行的声音好像带着点笑意。
“我已经在机场了......”
像是为了佐证这句话的真实性,机场的广播适时地响起,让付卓旭这个航班的乘客尽快登机。
“你在MMA哪里的办公室?”
“巴黎,那就麻烦贺总寄给我了,邮费我来出。”付卓旭的声音也终于能够保持平静。
......
贺行久久地望着挂掉的电话,扔回给了小周。
他抓着手里那个有些熟悉的针具袋子,妥善地放好,似乎并没有邮寄的打算。
小周靠着椅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贺行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老板,你认识付医生啊?”
“嗯,是一个老朋友了。”
“哦......”小周偏偏头,总觉得贺行的语气哪里奇怪,但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感慨着人生,“那还真是巧啊。”
“是啊,真巧。”贺行看向窗外,低低地说道。
阴云略微散去,露出一点点阳光来,多日连绵的阴雨,似乎就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