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舟立刻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单膝跪在菌毯上,将自己宽阔的额头主动抵上齐舒玉微凉的掌心,甚至像寻求安慰的困兽般,轻轻闭上了眼睛。
“怪我……”他的声音沉闷,浸满了化不开的自责与苦涩,“若我能......早些回来……结局或许不会是这样。也不至于让伯父伯母……和你,独自去面对那一切。”
齐舒玉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有些费力地拍了拍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毛茸茸的脑袋,指尖穿过他微卷的发丝,最终嘴角微扬:
“笨蛋,别什么罪都往自己身上揽!若我齐家只因缺了你一人便落得如此下场,那才是命里该绝。”
感到怀中高大的身躯骤然僵硬,他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
“不必愧疚,陆寒舟。发生的一切,根源都不在你。父亲早就说过——既然他敢从世家联手的审判台下救下你,就担得起一切可能的后果。”
“如果真要按照这个逻辑来数算罪责,那么齐家覆灭的导火索,岂不也有我任性妄为的一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带着淬炼过的冷硬:
“我齐家真正的敌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是那座高高在上的【至高论坛】,和那些藏匿在光环之下,操纵一切的幽灵!”
父亲的死、母亲缠绵病榻的伤、族人的鲜血与离散、自己从云端坠入淤泥的遭遇……这一切,齐舒玉一日都不曾忘记,它们已化作烙印,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陆寒舟猛地抬头:“不行小舒,这太危险了!你比任何人都明白,【至高论坛】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庞大!”
“只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
齐舒玉笑了,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美感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望进陆寒舟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了?”
陆寒舟彻底怔住了,大脑仿佛在瞬间被清空,只能呆愣地注视着眼前人那熟悉又陌生的笑颜。一个他从未敢奢望的可能性,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齐舒玉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气息拂过陆寒舟的耳畔,带着一种邀请,一种托付,更一种疯狂的共谋:
“‘寒舟冕下’,有兴趣……加入我这堪称自取灭亡的疯狂计划吗?”
曾几何时,陆寒舟早已认定,满身罪孽与污秽的自己,早已失去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他原计划像一道影子,在黑暗中处理好一切,用余生默默守护他的晨星。
可当重逢那一刻,小舒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时,他就知道——自己又一次搞砸了,他无法忍受再次远离。
小舒……小舒……
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如同诵读唯一的神谕。最终,他听到自己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好!”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小心翼翼地问出那个让他心脏揪紧的问题:
“我们……要怎么做?”
那“我们”二字,从他口中说出,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他后半生所有的勇气与运气。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品味着这份失而复得、近乎奢侈的联结。
齐舒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双手捧住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略带疑惑地端详着:
“我说……我记得你以前脸皮也没这么薄,动不动就脸红耳赤的。这难道也是【欲望母巢】带来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