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凌晨,天色未明,浓雾锁山。
吴雨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灰衣裙,将头发紧紧束起。红色玉符和寒漪符贴身藏好,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零碎物品塞入袖袋。最后,她将一枚普通灵石以特定角度卡进月洞门边的石缝——这是她能留下的最隐晦记号。
准备停当,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小院的边缘。眼前空无一物,只有氤氲的雾气流淌,但她知道,魏倾鸿布下的无形结界,就笼罩着整个院落。
她伸出手,指尖向前探去。
果然,在距离院墙约三尺处的空中,指尖触到了一层柔韧而温凉的阻力,像按在极有弹性的水膜上。微微用力,阻力随之增强,温和却坚定地将她的手指推回。这就是魏倾鸿的结界,平日里允许空气、光线甚至细雨微风自然通过,却对试图穿越的生命体设下屏障。
吴雨没有立刻尝试突破。她沿着院墙边缘,缓慢地移动,手指始终轻轻搭在那无形的界壁上,仔细感受着。界壁的灵力流转均匀而稳定,带着魏倾鸿灵力特有的、如暖玉般的温润质感,几乎找不到明显的薄弱点或缝隙。
她走到院门附近——这里是结界与实物门户的交界处。当她的手试图从门框外侧的空隙探出时,结界的力量依然存在,严密地封堵了任何取巧的可能。魏倾鸿的布置周全得令人绝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有亮意。吴雨退回院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硬闯绝无可能,她的力量与这结界相比,如同萤火比之皓月。但她必须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眼灵泉上。泉水汩汩涌出,形成一道细流,蜿蜒穿过小院一角,消失在院墙底部一个专门留出的、拳头大小的排水孔洞中。水能流出,说明结界对此类“非生命体”的自然流通并无阻碍。
那么……如果她将自己的灵力,模拟成类似泉水般“自然流淌”的状态呢?不带有明显的“突破”意图,只是如同被引导的溪流,顺着结界灵力本身的某种韵律,悄然“滑”出去?
这个想法大胆且近乎异想天开。她对灵力的操控粗浅至极,更遑论模拟自然物性。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或许可行的思路。魏倾鸿的结界强大而精密,正因其精密,或许对完全顺应其“规则”的细微变化,反而缺乏激烈的“排斥”反应?
她盘膝坐下,强迫自己静心凝神。忽略越来越紧迫的时间,忽略对坠星崖和吴疏宁的恐惧,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微弱的气感中。她回忆着灵泉流淌的轻缓节奏,回忆着微风拂过结界时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她不再试图“推动”或“冲击”灵力,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息,沿着手臂缓缓行至指尖。然后,她再次将指尖轻轻按在结界上。
这一次,她没有用力。而是将全部意念集中在“感受”上——感受结界灵力那温润、平稳的流转韵律。像学步的孩童,试图跟上大人的步伐。
起初毫无头绪,结界浑然一体。她耐心地等待着,调整着自己内息那微不足道的波动。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指尖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时,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周期性的“柔化”——就像呼吸有吐纳,潮汐有涨落,这强大的结界,其灵力维持似乎也存在某种极其悠长而细微的韵律波动,在某个瞬间,那柔韧的阻力会变得……相对“顺从”一点点。
就是现在!
吴雨抓住那玄妙难言的一刹那,将指尖那缕模拟着流水般“下行”、“外渗”意念的微弱灵力,轻轻“送”了出去。不是突破,而是“融入”,仿佛她指尖流出的不是灵力,而是一滴即将沿着结界表面滑落的露珠。
“嗡……”
一声轻到几乎不存在的颤鸣,从结界与指尖接触的位置传来。那层温凉的阻力,似乎出现了一丝极为短暂的“犹豫”或“接纳”。吴雨感到指尖一空,那缕微弱到极致的灵力,竟然真的“滑”出了结界!虽然紧随其后,结界的阻力立刻恢复,将她整个人依然牢牢挡在内侧,但那一缕灵力确确实实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