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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烬雪童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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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咳药?母亲咳的是血!

我跪在床前,看着她痛苦蜷缩,咳得撕心裂肺,血沫染红唇角素帕。我握住她枯瘦的手,拼命想把我那点微弱可怜的灵力渡给她,哪怕能让她好受一点点。

可灵力像水滴入炭火,“嗤”地消失,反引动她更剧咳嗽颤抖。

“宁……宁儿……”母亲艰难睁眼,瞳孔涣散却亮得骇人。她死死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别……白费力气……听着……”

她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却像烧红铁钉凿进我脑子。

“你爹……不是意外……是‘烬魂’……他们怕他……查到灵矿阴私……和林家……”

“床下……第三块砖……黑檀木匣……藏好……”

“别信吴家……任何人……尤其……林清澜……她笑得越好看……心越……毒……”

她急促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宁儿……好好……活下……”

最后一个“去”字,湮灭喉间。她抓着我的手,陡然失力,颓然垂落。那双盛满忧愁空茫的眼睛,死死瞪着灰败帐顶,没了焦距。

窗外,是呼啸北风和沉甸甸压下的黑夜。

我没有哭。眼泪冻在眼眶里,流不下来。我呆呆跪着,看着母亲逐渐僵冷的脸,唇角刺目的红,掌心火辣辣的痛。

刘嬷嬷天亮才带了个睡眼惺忪的药堂学徒回来。学徒探探鼻息,摸摸脉搏,摇头走了。主院后来派了个面生管事,说了几句“节哀顺变”,留下一点薄得看不见的丧仪,再无人问津。

母亲的葬礼简单潦草。没有法师,没有吊唁,只有我、刘嬷嬷和一口薄棺。棺木下葬在吴家最边缘坟地时,天空飘起细碎雪粒,落在新翻黄土上,很快融成肮脏湿痕。

刘嬷嬷不久后被调走。棠落院只剩我一人。

我没动。白天,坐在母亲常坐的窗边,看那株海棠。晚上,蜷缩冰冷床上,睁眼到天亮。

母亲的遗言,和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在心里反复回响碾磨。

直到一个无月深夜,我才像幽灵般挪开母亲床榻下第三块松动地砖。

砖石下,是个沉甸甸、无纹饰的黑檀木匣。触手冰凉,有陈年奇异香气混合一丝极淡腥气。

我抱着匣子回窗前,就着惨淡雪光打开。

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几卷皮质发黑、触手柔韧的古老卷轴,一枚非金非玉、冰寒刺骨、刻满扭曲符文的月白色令牌,以及一小包用暗黄符纸封存的灰白色细腻粉末。

我展开卷轴。字迹是古老变体篆文,艰涩,但母亲教过基础,我能连蒙带猜看懂部分。越看,心越沉,血越冷。

记载的多非正道法门。是关于神魂禁锢、侵蚀、诅咒、转移……还有各种阴损毒物炼制施用。其中一种“烬魂”咒毒,尤为详尽。中者初期如重病,神魂如被阴火慢灼,日渐衰弱,最终在极端痛苦中魂飞魄散,且极难察觉中毒。卷轴旁有更密批注,字迹我认得——是父亲的!批注提到吴家几处主要灵矿近年异常损耗,账目巨大亏空,林家(林清澜娘家)在其中可疑身影……最后几行字凌乱用力,指向族中一位负责灵矿事务、权势极大的长老,旁打着一个猩红问号和一句力透纸背诘问:“烬魂?!是他们?!”

我目光缓缓移向那包灰白粉末。卷轴上说,这是“烬魂引”,炼制“烬魂”毒的关键媒介之一,本身也带阴损神魂特性。

所以……父亲查了不该查的,被用“烬魂”?母亲日夜忧惧,郁结咳血而亡?我们作为“碍眼”知情者家属,被遗忘角落自生自灭?林清澜那怜悯笑容和施舍底下,是否藏冰冷算计和灭口刀?

雪光映着狰狞字句,映着“烬魂引”,映着我苍白颤抖手指。

恨意在这一刻不再是模糊情绪。它有形状,有重量,有冰冷触感和血腥味。沉甸甸压在我胸口,又化熊熊无声火焰,灼烧每寸骨头每丝魂魄。

我没有嚎哭,没有尖叫。静静看着,把所有字句、线索、冰冷恶意,一字一句刻进心底最深处。

然后,我合上卷轴,拿起那枚冰寒令牌。

指尖无意触到某个扭曲符文,一股极微弱却冰冷霸道的力量骤然从令牌窜出,顺指尖冲入身体!

剧痛!像五脏六腑被冻住又狠狠撕扯!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同时,无数破碎凌乱画面、符号、古老低语,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脑海!那是一个残破殿堂景象,悬浮无尽虚空,充斥寂寥古老强大气息……

不知多久,我大汗淋漓瘫倒在地,令牌脱手滚落。脑海中残破殿堂影像却挥之不去,还有一丝微弱清晰的“联系”,仿佛指引某个方向。

我喘息着重新坐起,将卷轴、令牌、“烬魂引”仔细放回黑檀木匣,藏回原处。

做完一切,我走到模糊铜镜前。

镜中女孩,十岁,瘦小,脸色苍白,眼睛因连日煎熬和刚才冲击显得格外大,黑洞洞的,没什么神采。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然后,我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一点一点抚平自己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惊惧茫然。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逐渐沉淀,变得空洞,继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在母亲膝前认字、会为测灵根结果难堪、会默默忍受施舍冷眼和踢坏风筝之辱的吴疏宁,已经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棠落院灰烬里爬出的一道影子。

一道,必须弄清真相,必须让某些人付出代价,必须……“好好活下去”的影子。

窗外,雪还在下。覆盖庭院,覆盖远山,也仿佛要覆盖这院落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而出,就再不会被冰雪掩埋。

比如恨。

比如,从恨意中生长出来的、冰冷决绝的生存意志。

我转身,吹熄桌上那盏如豆油灯。

棠落院彻底陷入黑暗。唯有雪光,惨淡映着窗棂,和窗边那道久久伫立、单薄挺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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