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灵台深处的不适，集中精神，不再试图去“感应”魂引的源头，而是将意念极其轻微地、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扫过自己眉心的印记。

没有主动探寻，只是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疲惫、烦闷以及对明日祭祀一丝好奇的模糊情绪。像是一个卧病在床的少女，百无聊赖中自然而然生出的思绪。

她在试探。试探吴疏宁通过魂引，能感知到多少，又会对什么样的信息产生反应。

几息之后，眉心那冰凉的印记，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传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审视，而是夹杂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以及一丝更为隐晦的、仿佛觉得她这点小心思颇为无趣的淡漠。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明确的、带着强制安抚意味的冰凉感从印记蔓延开来，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安静，勿思，休息。

吴雨立刻顺从地放松精神，任由那股冰凉感将她的思绪抚平，表现出一种被“安抚”后逐渐陷入昏沉的状态。心中却惊涛骇浪。

吴疏宁果然能通过魂引，感知到她比较强烈或集中的情绪和念头！虽然似乎无法读取具体内容，但能捕捉到情绪倾向和大概的指向（比如对祭祀的好奇）。而且，她对此有明确的反馈机制，会进行干预和引导！

这既是可怕的监控，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也能成为一种极其危险的双向通道？如果她能学会控制自己释放的“情绪信号”……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雏形，在她心底悄然滋生。但眼下，她必须先应付过去明日。

次日，天色放晴，昨夜雨水洗净尘埃，空气清新。一大早，林氏便盛装前往祠堂。临行前又细细叮嘱了吴雨一番，留下秋月和赵嬷嬷，外加两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守在院门内外。

锦瑟院比平日更加安静。吴雨知道，今日府中大部分主事者的注意力都在祠堂，内院看守虽严，但那种无形的、来自高处的压力或许会稍减片刻。

她坐在窗边，慢慢绣着一片竹叶。目光偶尔飘向香炉。今日燃的香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烟气袅袅，再无昨日那般的异状。传递者也沉寂了，或许也在等待，或许今日并非约定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将近午时，前院隐约传来祭祀结束后的动静，似乎有轻微的人声和脚步声往内院方向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垂首立在门边的赵嬷嬷，忽然极轻微地“咦”了一声。

吴雨和秋月都看了过去。

只见赵嬷嬷目光盯着门外院中的某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边，对守门的婆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自己撑了把伞，快步走入还有些湿漉漉的院中。

吴雨的心提了起来。她顺着赵嬷嬷走去的方向看去——那是院墙根一丛茂盛的芭蕉旁，昨日暴雨打落了不少蕉叶，凌乱地堆在那里。

赵嬷嬷蹲下身，用伞尖拨开几片硕大的落叶，似乎在查看什么。片刻后，她直起身，手里似乎捏着个小小的、深色的东西，走了回来。

“嬷嬷，怎么了？”秋月好奇地问。

赵嬷嬷走进室内，摊开手掌。她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石子，约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小丫头或雀儿衔来的，掉在蕉叶底下。”赵嬷嬷摇摇头，并未太在意，“这石头倒是黑得纯粹，不像咱们院附近的。”

吴雨的目光落在石子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石子的颜色……黑得有些过于均匀深邃，不像普通的鹅卵石。而且，在那光滑的表面上，似乎有一个极其浅淡的、天然形成的环形纹理，若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圆点？环形？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语气平淡：“许是昨日风雨大，从别处冲来的吧。嬷嬷扔了便是，仔细硌了脚。”

赵嬷嬷应了一声，随手将石子放在窗台一个闲置的小陶碟里，便又回到门边值守。

吴雨继续低头刺绣，指尖却微微发凉。

那石子……是巧合，还是……又一枚被投递过来的“信息”？

传递者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多样，也更无孔不入。连一场暴雨后的庭院角落，都能成为传递媒介。

她感到一张网正在缓慢收紧，而她，必须在被彻底困死之前，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灰烬、符号、石子、闲谈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窗台那枚小小的黑石子上，泛着幽暗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