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出去?如何靠近被围起来的放生池?如何在可能触发“系统”惩罚的情况下,完成探查?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伴随着剑印残留的冰冷触感,慢慢浮现。
利用“病”。
不是装病,而是……让病“发作”到需要离开锦瑟院,甚至需要靠近“阳气足”或“需特殊地理环境”才能缓解的程度。而吴府内,若论“特殊地理环境”,除了灵气最充裕的几处修炼静室,恐怕就只有……与地气铭文节点相关的地方了。比如,据说能汇聚阳气、镇压阴秽的祠堂附近,或者,与之属性相辅的某个开阔水泽之畔?放生池,本就属于后花园水泽的一部分,虽被围起,但其影响范围呢?
她需要一场“合理”的、需要特定地点“缓解”的“病症发作”。这需要精密的策划,以及对母亲林氏心理的精准把握。
听雪阁,夜。
凌苍梧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晶碎屑的寒气。惩罚带来的“寒毒蚀骨”仍在持续,像无数细小的冰虫在经脉骨髓中钻噬。“剑心蒙尘”让她的剑气运转艰涩,往日如臂使指的本命飞剑“霜寂”,此刻在丹田中只传来微弱而迟钝的回应。“镜影错乱”虽然从峰值退却,但视野中偶尔仍有重影闪烁,神识感知范围大幅缩减,且像蒙了一层毛玻璃。
她正在做的,是极其危险且耗费心神的尝试:在惩罚状态下,分出一缕最细微、最无害的神识,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放出一只几乎看不见的萤火虫,让它依附在“冰心剑印”那极其微弱的联系上,“感受”吴雨那边的状态。
她不能直接“看”或“听”,那会立刻被“刻度盘”判定为“违规干预其他变量”。她只能像感受水温变化一样,去感知剑印传递回来的、吴雨魂魄波动的整体“色调”与“频率”。
刚才,她“感觉”到了。吴雨的魂魄波动,从持续的压抑焦虑中,陡然升起一阵高度专注的、带着破译兴奋感的锐利涟漪,紧接着,是被意外触动(很可能是剑印波动)后的惊悸与警惕,最后沉淀为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决断与算计的冰冷。
她在行动。她在破解“潜影”给她的东西。并且,她注意到了剑印的异常。
这就够了。
凌苍梧收回了那缕神识,如同精疲力尽的渔夫收回了几乎断裂的钓线。仅仅是这片刻的尝试,就让她本就受罚的神识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镜影错乱”似乎有轻微加剧的迹象。
代价高昂。但信息值得。
吴雨比她预想的更大胆,也更敏锐。她不仅接收了信息,还在尝试理解,并且,已经开始规划行动。那股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反叛”气息,虽然微弱,却异常鲜明,如同雪地上一点突兀的墨迹。
凌苍梧闭上眼,忍受着新一轮的寒毒刺痛和神识紊乱。她必须加快自己的节奏。被动承受惩罚不是办法,她需要在“刻度盘”容忍的范围内,找到与龙傲天周旋的“新方式”,同时,为可能到来的、与吴雨某种形式的“间接配合”做准备。
她想起龙傲天那令人作呕的、对“特殊样本”的贪婪目光,以及他言语中隐含的、想借吴雨之事与她“合作”的意图。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一个冰冷而充满算计的计划,在她受罚后变得越发清晰和冷酷的脑海中,逐渐成型。她要让龙傲天“主动”将注意力更多地投向吴雨,甚至“推动”吴雨处境的变化,而她,则扮演一个因自身“剑心问题”需要参考“阴寒样本”数据、因而对吴雨情况“感兴趣”但“不便亲自过多介入”的旁观与合作者。这样,既能维持与龙傲天表面的“关联度”(满足“刻度盘”),又能将他的“医术”和影响力,间接引向吴雨这个“变数”周围,搅动那潭死水,为吴雨可能的行动创造混乱或缝隙。
至于“攻略”要求的感情与征服?凌苍梧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她会给他看到“进度”,基于算计和利益交换的“进度”。而真实的情感?那东西在她意识到“刻度盘”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被封存在比“霜寂”剑更深的冰层之下了。龙傲天不配,这世界……似乎也不值得。
她重新入定,不再试图感知外界,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力,用于对抗体内的寒毒,梳理紊乱的剑气,并一遍遍在脑海中打磨那个即将付诸行动的、冰冷的计策。
夜色在锦瑟院与听雪阁之间流淌,看似平静,其下却涌动着两道各自挣扎、彼此尚未知晓却已开始微妙共振的暗流。一方是身陷囹圄、手持残图的求生者,一方是身处高位、却背负无形枷锁的执剑人。放生池底的秘密,如同一个深水中的漩涡,即将把她们,连同周围那些心怀鬼胎的“园丁”、“观察者”们,一并卷入更加莫测的激流之中。
抉择之后的道路,从来不会更平坦,只会更真实,也更危险。而真实与危险,恰恰是打破“校准”与“系统”绝对控制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