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阁内,檀香袅袅,阵法运转带来的细微嗡鸣如同背景音,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吴雨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看似闭目养神,指尖却在锦被的掩盖下,无声地、一遍遍勾勒着那两组密码。
“2,?,4”……缺失的关键是什么?
她回忆着“潜影”敲击的所有细节。第一串急促,“笃笃,笃,笃笃笃笃”。第二串沉重,“笃——笃笃——笃——笃——”。假设短“笃”为1,长“笃——”为5,那么第二串明确是5,2,5,5。
第一串呢?“笃笃”是短促两声,可能是“1,1”(数字2),也可能是一个单独的信号,比如“注意”或“开始”。“笃”单独一声,这个音调……她反复回忆,那声“笃”似乎比短促的“笃笃”略长,但又不及“笃——”那样明显的拖长。会不会是……中长?代表另一个数值,比如3?或者是“短-中”的组合信号?
如果“笃”代表中长划(假设为3),那么第一串就是“短短(2),中(3),短短短短(4)”?即“2,3,4”?但这看起来更像一个序列,而非坐标。
或者,“笃笃”是前缀,“笃”是数字,“笃笃笃笃”是后缀?那么核心就是那个“笃”代表的数字。假设“笃”单独一声,代表“1”,那么第一串信息可能是“注意,1,结束”?这似乎太简单了。
她需要更多信息,或者一个验证的机会。可暖玉阁阵法森严,“潜影”还能联系她吗?凌苍梧的剑印似乎也被这阵法削弱了感应,只维持着基本的防护和极微弱的清凉。
就在这时,眉心深处,那被剑印隔绝了大半、却依然存在的“魂引”,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那波动很奇特,并非吴疏宁往常那种冰冷的“注视”或“探查”,反而像是一种……试探性的、带着犹豫的“轻触”,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阵法的边界,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询问:“你……还好吗?”
这感觉转瞬即逝,却让吴雨心头一震。吴疏宁……在用魂引表达关切?尽管这关切如此隐晦,甚至带着她自身都未察觉的笨拙。这进一步印证了吴雨之前的猜测:这位小姨,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也绝非纯粹的恶意。
她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拉回密码。必须假设“潜影”仍能联系她。那么,她该如何“提问”?被动等待太危险。也许……可以尝试主动“回应”?用同样的敲击方式?但这里没有床柱,她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某种监视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床榻、桌案、妆台、屏风……暖玉阁陈设精致,却鲜少可供敲击又不引人注目的空心木质结构。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床边小几上一个闲置的、玉质的镇纸尺上。玉质坚硬,敲击声音清脆,但与木头不同……
等等。她突然想到,“潜影”第一次在锦瑟院床柱联络,是因为那里可能是它“硬件”依附或能量易于传导之处。暖玉阁的阵法会干扰这种联系吗?如果“潜影”是“本地辅助单元”,它的活动范围、联络方式,很可能受限于吴府特定的“基础设施”——比如地气铭文节点,或者某些古老的、与府邸建造同期的器物。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曾垫在澄心台软榻下、发出护盾的青石板。那石头寻常,却能被“潜影”利用。暖玉阁内,有没有类似的、看似普通却可能隐藏玄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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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气氛凝重。
吴震端坐主位,虽已年过五旬,但身为金丹修士,面容依旧威严硬朗。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郁色与审视。下方左右,分别坐着凌苍梧与魏倾鸿。茶水氤氲,却无人去碰。
“今日之事,吴某多谢二位长老援手,否则小女危矣。”吴震拱手,语气诚恳,目光却锐利地在两人脸上扫过,“只是那池中邪物,来得蹊跷。我吴府立家数百年,放生池更是祖辈所建,从未有过如此阴秽之物滋生。不知二位……可曾看出些端倪?”
他直接将问题抛给了在场修为最高、也最有发言权的两人。
凌苍梧端起茶盏,指尖拂过微烫的杯沿,声音清冷:“那物非自然滋生。其形质介于虚实之间,核心怨念深重,且与贵府大小姐身上残留的某种阴寒印记同源。”她顿了顿,抬眼看吴震,“吴家主可知,府中近日可有人接触过极阴秽之物?或是有何旧怨,引动了某些……不该动的东西?”
她的话直指核心,将“烬魂”与池中怪物联系起来,同时暗示府内可能有人作祟。
吴震脸色一沉:“凌长老的意思是……有人针对小女?”他眼中寒光一闪,“小女自幼体弱,深居简出,能有何仇怨?至于阴秽之物……”他沉吟片刻,“不瞒二位,小女所中‘烬魂’之毒,至今未明来源。族中早已排查数遍,一无所获。”
魏倾鸿轻笑一声,吸引了两人目光。她斜倚在椅中,把玩着一枚殷红的灵果,姿态慵懒,眼神却清明:“吴家主,这世上有些‘仇怨’,未必需要本人去结。父债子偿,母孽女承……也是有的。何况,”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玩味,“那东西攻击时,可是直冲吴丫头魂魄里那点‘记号’去的。这可不是普通邪物能做到的。倒像是……专门冲着那‘记号’本身,或者说,冲着‘被标记的人’来的。”
她将“记号”二字咬得略重,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吴震。
吴震面色不变,手指却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魏仙子所言,吴某不甚明了。小女身上有何‘记号’?可是与那‘烬魂’有关?”
“有没有,吴家主心里应当比我们清楚。”魏倾鸿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不过,比起追究‘记号’来源,眼下更紧要的,怕是那池子底下吧?那怪物藏身之处,空间波动可不太正常。凌长老,你说是吧?”她把话头抛给凌苍梧。
凌苍梧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确有空间异常。似是某种不稳定的通道或裂隙,被阴秽之气与怨念暂时撑开、显化。那怪物,或为通道彼端溢出之物,或为通道本身能量异变的产物。”她看向吴震,“此等空间异常,绝非一日之功。吴家主掌管府邸,地脉变动、阵法根基,想必都有监测。”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地质疑吴家的掌控力,甚至暗示吴家内部可能有人蓄意制造或隐瞒了通道的存在。
吴震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怒意,但又强行压下。他深知眼前两人都不好惹,凌霄剑宗的长老,合欢宗的真传,背后势力庞大,且修为高深,今日之事她们是直接参与者,瞒是瞒不过去的。
“不瞒二位,”吴震叹了口气,似有无奈,“放生池近年的确偶有异状,水色浑浊,阴气渐重。族中也曾请人看过,只说是地气流转自然淤积,疏浚即可。月前开始,异状加剧,才下令封锁探查。今日之变,实出预料。至于空间通道……”他摇摇头,“吴某惭愧,此前并未察觉如此深层异变。若非今日二位点破,恐仍被蒙在鼓里。”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有问题,又把责任推给“未曾察觉”和“自然淤积”,将自己和吴家高层摘出去大半。
凌苍梧与魏倾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冷嘲。老狐狸。
“如今通道已显,邪物虽散,根源未除。”凌苍梧不再纠缠责任,转而道,“吴家主打算如何处置?那通道彼端是何处?是否还会再有东西过来?”
吴震沉吟道:“我已命刑堂与阵法长老联手,在池周布下更强禁制,同时探查通道虚实。至于彼端……”他苦笑,“尚未可知。不过,既与……小女身上的状况有关,”他谨慎地没有直接说“烬魂”,“恐怕还需从小女这边着手,双管齐下。龙先生今日便能回府,他于医毒与魂魄之道颇有钻研,或可……”
“龙先生?”魏倾鸿挑眉,打断了他,“就是那位客卿丹师?我听说,他对吴丫头的‘病情’,也是格外上心呢。”她语气随意,却让吴震眼皮一跳。
“龙先生仁心仁术,对小女病情确实尽心。”吴震稳住神色,“有他回来,小女调养便多一分把握。届时,或许还需二位从旁参详,毕竟那空间波动与剑气、魂术相关……”
他试图将凌苍梧和魏倾鸿也拉入后续对吴雨的“诊治”和“探查”中,既是利用她们的能力,也是某种程度的制衡与监视——将不稳定因素放在眼皮底下。
凌苍梧不置可否,只道:“既如此,待龙先生归来,再议不迟。”
魏倾鸿则伸了个懒腰,曼妙曲线尽显,却无人敢注目。她站起身,笑道:“坐了这许久,也该回去了。吴家主,那暖玉阁的阵法不错,不过……可别把人关傻了。小丫头精着呢,总得透透气。”她说完,也不等吴震回应,径自款步离去,留下淡淡幽香。
凌苍梧亦起身告辞,霜白身影消失在门外。
吴震独坐厅中,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手指用力握紧了扶手,骨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