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确认那股微凉的、带着尘土的气息彻底消散,墙后也再无任何动静,吴雨才敢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一线眼帘。
枕边,那个漆黑的小木盒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谜题。
是谁?她(他?)到底是谁?为何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又为何留下这个盒子?是陷阱?还是……别有用意的“礼物”?
吴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不敢立刻去碰那个盒子,唯恐上面有什么触发式的诅咒或追踪印记。她仔细感应,眉心剑印没有异常预警,魂引也没有波动,那盒子本身也毫无灵力气息,仿佛就是个最普通的物件。
犹豫再三,对真相的渴望压过了恐惧。她轻轻翻了个身,用身体挡住可能来自外间的视线,手指极其缓慢地伸向木盒。触手冰凉,木质细腻,盒盖没有任何锁扣,轻轻一掀就打开了。
里面没有机关,没有毒药,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冰蓝色星云缓缓旋转的玉片。玉片上没有任何纹路或符文,却自然散发着一股精纯柔和的凉意,与她眉心的剑印气息隐隐呼应,却又更加温润包容。
另一样,是一张折叠得极其整齐的、寸许宽的素白纸条。
吴雨屏住呼吸,轻轻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极其清隽、却力透纸背的小字,墨迹很新:
“戌时三刻,西南角门,枯柳下。”
没有署名,没有缘由。
但吴雨几乎可以肯定,这字迹,与那黑衣女子(?)冷硬外表下偶尔流露的眼神,有种奇异的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是她留的。
戌时三刻……就是明晚。西南角门……那是吴府外围一处偏僻小门,靠近下人杂役院落和废弃的库房,平日少有人至。枯柳……她知道那里,确实有棵老柳树,早就枯死了。
约她见面?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一个曾经试图绑架她的人?
这太诡异,太冒险了。
吴雨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片贴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那温润的凉意似乎能稍稍安抚她狂乱的心跳。
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到底是谁的人?她(他?)的举动充满了矛盾。留下这枚明显不凡、似乎能辅助稳定神魂或遮掩气息的玉片,又冒险约见,到底想做什么?示好?警告?还是另一个陷阱?
吴雨想起“潜影”的警告:“险。待机。勿轻动。”
去见一个身份不明、敌友难辨的神秘人,无疑是“轻动”,极其危险。
可如果不去……她可能永远错失一个揭开谜团的关键线索。这个黑衣人显然知道什么,而且对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态度。
窗外的天色,依旧沉黑。暖玉阁的阵法光晕无声流转。
吴雨将玉片小心贴身藏好,纸条则就着床边小几上微凉的茶水,看着墨迹彻底晕开、消融,然后将纸浆悄悄处理掉。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思绪飞转。
沈珩玉……吴雨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不知道这个曾与她短暂交锋、如今又神秘出现的黑衣人,正是吴疏宁手中那把锋利而痛苦的刀,一个身不由己的囚徒,一个在黑暗中,因为她眼中那不灭的火光,而开始挣扎着想要触碰一丝温暖的……同类。
而她更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矛盾的“暗夜来访”,将会在不久之后,将她卷入更深、更湍急的暗流之中。
长夜未尽,风波已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