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暖玉阁内的檀香早已燃尽,只余浅淡余韵。吴雨躺在床榻上,看似沉睡,呼吸均匀,实则灵台一片清明。
白日里与“潜影”的短暂交流,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险。待机。勿轻动。” 这六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反复琢磨着“潜影”最后传递的那串完整信号——“2,5,3,5,2,5,5”。这几乎验证了她的部分猜测,但依旧迷雾重重。
第二区、第五层、第三类节点……放生池底。这些信息像散落的拼图,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这个坐标到底意味着什么?是通道入口?是封印核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潜影”本身,这个神秘的“本地辅助单元”,它究竟是谁设置的?目的何在?它似乎知道很多,却又受限颇多,无法直接言明。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外间守夜的秋月似乎因疲惫发出了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已然入睡。门口护卫的脚步声也规律而沉闷,显是尽职值守,却也难掩长夜的倦怠。
暖玉阁的阵法光晕在黑暗中稳定流转,将一切异常灵力波动隔绝在外。这本该是极安全的环境,但吴雨眉心的“冰心剑印”却在此刻,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波动。
并非预警的锐利寒意,也不是凌苍梧主动沟通的清凉指引,而是一种……被某种同源或相似力量轻微扰动而产生的、涟漪般的共振。很轻微,若非她全神贯注于自身状态,几乎会忽略过去。
有人在外面?在试图感知或接触阵法?是凌苍梧去而复返?还是……魏倾鸿那个行事莫测的?
不对。剑印的反应指向的并非纯粹的剑气或合欢宗那种旖旎灵韵,反而带着一丝冷硬、隐匿、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的阴寒感?这感觉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接触过……
吴雨心跳漏了一拍,脑海中猛然闪过坠星崖下,那个雨夜中前来“绑架”她的黑衣女子!那人身上就有这种冷硬隐匿的气质,攻击方式也带着一种被约束的、阴寒的力量感!只是当时场面混乱,她又惊又惧,未曾仔细分辨。
难道是她?她怎么敢来暖玉阁?是吴震的人?还是龙傲天的人?亦或是……另一股势力?
吴雨屏住呼吸,努力放松身体,维持着沉睡的假象,所有感官却提升到极致。她悄悄将一丝微弱的灵力凝于指尖,藏在被褥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同时,她集中意念,试图去“触碰”眉心的剑印,看能否反向传递一点讯息或加强防御——尽管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和剑印被阵法削弱的情况,希望渺茫。
窗外的风声似乎停了。
一种极致的寂静笼罩下来,连秋月的呼吸声都仿佛远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若非绝对专注根本无法听见的机括滑动声,从床榻内侧靠近墙壁的某个角落传来。
不是门,不是窗,是墙壁本身?暖玉阁内有机关密道?!
吴雨浑身汗毛倒竖,指尖的灵力几乎要控制不住溢散。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墙壁上,一块与周围装饰完美融合的雕花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尺许,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深缝隙。没有光,只有一股带着尘土和陈旧木头气息的、微凉的空气涌出。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从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落地时轻如鸿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透过阵法光晕的黯淡天光,吴雨勉强看清来人的轮廓。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勾勒出矫健修长的身形,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此刻却复杂无比的眼睛。
正是那日绑架自己的那个女子!
她站在床榻不远处,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久久地注视着“沉睡”的吴雨。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雨夜时的冰冷决绝,也没有任务失败的焦躁,反而充满了吴雨无法理解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挣扎、痛楚、歉疚……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贪恋的注视。
吴雨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平稳的呼吸。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杀她?不像。绑架?这里可是暖玉阁核心。传递消息?为何如此鬼祟?
就在这时,黑衣人动了。她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向前挪了一小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吴雨露在锦被外的手,却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她闭了闭眼,喉结(吴雨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中怪异感更浓)微微滚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随后,她做出一个让吴雨更加困惑的举动——她单膝跪地,就在床榻前,从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毫无灵力波动的木盒,轻轻放在了吴雨的枕边。放好木盒后,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吴雨“沉睡”的侧脸,那眼神中的痛苦与温柔交织,几乎要撕裂她周身的冷硬外壳。
接着,她不再犹豫,身形如烟,重新飘回那道墙壁缝隙,雕花板悄然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从她出现到离开,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却让吴雨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