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从雪窝里爬出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辨认了一下方向——冰心玉的裂纹不再闪烁,恢复了对北方的微弱感应——然后,不再沿着相对平坦但容易被发现的雪原前进,而是转向西侧,朝着那片看起来更加崎岖、布满了巨大冰岩和深邃阴影的冰蚀丘陵地带,蹒跚而去。
那里地形复杂,可以借助遮蔽物,或许能避开空中眼线的侦查。
更重要的是,冰心玉在转向那个方向时,裂纹的光芒似乎……稳定了一点点。
丘陵地带的风雪似乎更大,狂风卷着雪粒和冰晶,在嶙峋的冰岩间发出鬼哭般的呼啸。行走更加艰难,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滑倒。但吴雨却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至少,头顶那片空旷的天空,被交错狰狞的冰岩切割成了破碎的缝隙。
她不知道刚才那飞梭是否发现了她,也不知道前方丘陵中有什么在等待。
她只知道,追踪者已经踏上了这片冰原。而她,必须在这绝境的追猎中,找到那条通往“极渊”、通往真相、或许也通往“第三条路”的,渺茫的生路。
怀中的玉石冰冷,裂纹黯淡。
风雪更急,前路更险。
但那双在冰雪中艰难睁开的眼睛里,倒映着冰岩冰冷的棱角,也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微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飞英城以北三千里高空
薛槿诗站在轻量化侦查云舟“玄瞳”的瞭望窗前,灰眸注视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被冰雪覆盖的苍茫大地。云舟外部笼罩着隐匿阵法和反侦测灵纹,使其在高空飞行时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刚才,“玄瞳”的广域灵韵扫描阵列捕捉到下方冰原边缘一处微弱的、不自然的灵魂波动残留,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吴府异常能量”频谱存在轻微关联的干扰信号。但信号太过微弱且瞬间消失,无法精确定位,更像是某种古老器物被触动后的本能反应,或者……是经过伪装的痕迹。
“记录坐标,标记为‘异常点A-7’,能量特征归类为‘疑似古物共鸣/未知干扰’。”薛槿诗声音平稳地吩咐身后的操作吏员,“继续按预定网格路线扫描,重点监测生命迹象、大规模能量聚集及空间畸变区域。”
“是,大人。”
薛槿诗的目光投向云舟前进的方向——北方,那片被称为“永寂冰原”的核心地带,以及更远处传说中的“无底渊”。
“小火星子……”她低语,“如果你真的在这片冰原上……你还能‘燃烧’多久?”
她调出了另一份刚刚接收到的密报。南疆蚩梦罗在飞英城制造了一系列蛊虫骚扰事件后,其行踪变得飘忽,但最新情报显示,有零星目击报告和蛊虫活动痕迹,指向了……北境商路。虽然尚未进入冰原,但其北上意向已昭然若揭。
此外,合欢宗在北境的一些暗桩活动频率近期有异常升高。凌霄剑宗那边,凌苍梧离宗后去向不明,但剑光轨迹分析,偏向西北……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将无形的箭头,指向这片苦寒之地。
吴雨是否真的在此?她能否在各方势力入场前,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又或者,她本身,就是那个即将被各方争夺或毁灭的“东西”?
薛槿诗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窗沿。
理性告诉她,最快的解决方案是定位吴雨,控制起来,获取所有信息,然后根据情报评估风险,做出最符合朝廷利益的处置。
但某种更深的直觉,或者说是对“变数”本身的探究欲,让她暂时压下了直接进行高精度抓捕的念头。
她想看看,这个被卷入上古秘辛、被命运追逐的“异魂”,在这片绝地之中,究竟能走出多远,又能揭示出多少隐藏在冰层下的真相。
“保持监控等级,暂不实施抓捕。”薛槿诗最终下令,“优先绘制冰原详细灵脉与空间结构图,搜索一切与‘上古’、‘归墟’、‘钥匙’传说相关的遗迹或异常点。同时,密切注意其他势力动向。”
“是!”
云舟无声地滑过天际,如同冷漠的眼睛,俯瞰着下方冰雪世界中,那个正在艰难前行的黑点,以及其他正在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的、或明或暗的轨迹。
冰原的舞台已经搭好。
主角与配角,猎手与猎物,棋子与棋手,正在陆续登场。
而序幕,已然拉开。
风雪苍茫,掩不住渐渐清晰的,宿命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