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时速
吴雨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连火都顾不上扑灭,一把抓起地上的肉干、盐包、地图和剩下的箭矢,连同那块灼热异常的冰心玉,一股脑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凹槽外冲!
几乎是同时,她脚下的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一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以篝火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裂纹边缘,一丝丝极其稀薄的灰白气息渗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并非寒冷的阴邪感。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吴雨连滚爬爬冲出凹槽,一头扎进外面怒吼的风雪和浓重的黑暗之中。她甚至顾不上辨别方向,只凭着求生的本能,朝着与那灰白浆体蠕动方向相反、似乎是更陡峭的上坡冰岩地带狂奔。
身后,冰层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甚至夹杂着某种粘稠液体被挤压、冒泡的“咕嘟”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脚后跟!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压榨着她本已枯竭的体力。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但她不敢有丝毫减速。
快!再快一点!
她冲上一段覆满冰雪的斜坡,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顺着斜坡滚了下去!天旋地转中,她只来得及护住头部和怀里的东西,身体重重撞在下方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几乎是跌倒的瞬间,她就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
只见她刚刚离开的那个凹槽入口处,冰面已经彻底碎裂、塌陷下去一大片。一大团粘稠的、不断变换形状的灰白色浆体,正从冰窟窿里缓缓“涌”出来,表面不断冒出拳头大小的气泡,又迅速破裂,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噗”声。
那东西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吴雨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贪婪、渴望吞噬一切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了她!
它发现了她!而且正在“追”过来!
虽然那东西移动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像一大摊缓慢蠕动的泥浆,但它所过之处,坚实的冰面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软化、塌陷,留下一条冒着淡淡灰白雾气的、粘稠的轨迹。
它是在冰层之下穿行的!地面上的移动,或许只是它本体的一小部分,或者……是一种投射?
吴雨不敢细想,转身继续逃。这次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一点,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周围地形——不能再盲目乱窜了,必须利用环境。
前方是一片更加密集的冰岩林,巨大的冰柱和倾斜的冰壁交错,形成复杂的迷宫。头顶的冰穹也更加低矮,许多地方冰岩几乎相连,只留下狭窄的缝隙。
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阻碍那东西。
她一头扎进了冰岩林的阴影中。
光线陡然变暗,风雪声被扭曲、放大,在狭窄的通道间形成诡异的回响。她凭借着微弱的、从冰缝透下的天光和冰心玉裂纹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在嶙峋的冰岩间穿梭、躲藏。
身后的“咕嘟”声和冰面塌陷的声音,似乎被复杂的地形阻碍了,变得时远时近,难以判断准确位置。但这并未让她感到安全,反而更加毛骨悚然——那东西可能从任何方向、任何冰层下冒出来!
她躲在一块巨大的、倾斜的冰岩后面,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剧烈喘息,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侧耳倾听。
风雪呼啸。
冰岩因寒冷和内部应力偶尔发出“噼啪”的脆响。
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很多细小的爪子刮擦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
不是那团主浆体。是别的东西?还是……它的衍生物?
吴雨握紧了手中的箭矢,箭镞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她将冰心玉掏出来,贴在额头上。玉石依旧灼热,裂纹的金光急促闪烁着,但似乎不再明确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在警告周围所有的方向?
这里……很危险。不止一处有“烬”?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冰岩林!
凭借着冰心玉对“烬”的敏感,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让玉石温度骤升、裂纹闪烁加剧的方向,在迷宫般的冰岩中艰难地寻找着出路。有好几次,她几乎走到死胡同,或者差点迎面撞上从冰缝中渗出的、缓慢蠕动的灰白色粘丝。
每一次与这些“烬”的近距离接触,都让她怀里的青铜残片剧烈震动,仿佛在与什么共鸣,又仿佛在恐惧地颤抖。
不知道摸索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开阔的天光,风声也变得顺畅起来——她似乎走到了冰岩林的另一头。
然而,当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外望去时,心再次沉了下去。
冰岩林外,并非平坦的雪原,而是一片……巨大的、向下倾斜的冰坡。冰坡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如同一张巨大的、狰狞的蛛网。更远处,冰坡的尽头,是一片被浓厚雾气笼罩的、灰蒙蒙的低洼地带,看不清具体情况。
地图上标记的“流冰区”和“冰裂缝”?
她没有退路。身后的冰岩林中,那刮擦冰面的细碎声音越来越密集,灰白粘丝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只能前进。
她深吸一口气,将箭矢插在腰间便于取用的位置,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衫,开始尝试踏上那片危险的冰坡。
冰面极其湿滑,覆盖着一层松散的颗粒状冰晶。她必须万分小心,手脚并用地寻找稳固的落脚点,同时时刻警惕脚下那些看似被薄冰覆盖、实则可能一脚踏空的冰裂缝隙。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狂风吹过冰坡,卷起雪沫,能见度极低。冰心玉的灼热感并未减弱,反而随着她深入冰坡,变得越来越烫,裂纹的光芒也持续闪烁着,仿佛在说:这片区域,本身就是不祥之地。
她艰难地向下挪动了大约几十丈,距离冰坡底部的雾气地带还有很远。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她左手边不远处,一道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冰脊,突然毫无征兆地整个崩塌!
不是自然坍塌。冰脊崩塌的断口处,瞬间涌出了大量灰白色的、粘稠的浆体,如同喷泉般向上涌起数尺高,然后迅速向四周蔓延、流淌!
这团“烬”的规模,远比之前在凹槽遇到的那团更大!而且,它似乎……有意识地堵住了她侧翼的退路,并且开始向着她所在的位置,如同潮水般缓缓推进!
几乎是同时,她右后方,另一道冰裂缝中,也“咕嘟咕嘟”地冒出了同样灰白的浆体!
她被夹击了!
正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和迷雾,左右两侧是不断逼近的“烬”之潮!
绝境!
吴雨脸色惨白,背靠着身后唯一还算稳固的冰壁,手指紧紧攥着箭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心玉烫得她胸口皮肤生疼,裂纹的光芒急促得几乎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