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之下

绝对的黑暗与虚无，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解。

吴雨的自我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那冰蓝色的光点，是唯一锚定她不至于彻底迷失在“空无”中的坐标。她不明白那是什么，也无力思考，只是凭着残存的本能，努力“抓住”那点微光，任由那股温和却坚定的推力，载着她向未知的上方浮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上方那冰蓝色的光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不再是遥远星辰般的微光，而是一片……辽阔的光幕。

终于——

“哗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声，打破了永恒的寂静。

吴雨的头部，率先突破了某种“界面”。

冰冷刺骨、却异常清澈的空气瞬间涌入她几乎停止工作的肺叶。她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出带着黑水残留物的冰水。

她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令人震撼的景象。

她正漂浮在一片幽蓝色的水域中。水质清澈至极，能见度极高，却深不见底，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蓝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这片水域异常平静，仿佛亘古以来从未有过波澜。

而这片水域的“上方”，并非天空，而是一整块巨大无比、平滑如镜、散发着微光的冰蓝色穹顶！那冰蓝色光幕正是从这穹顶透下，照亮了整个水下世界。穹顶极高，仿佛倒扣的冰晶苍穹，无边无际地向远处延伸。

她此刻，似乎是在一个被完全冰封的、巨大无比的地下冰湖或冰海之中！刚才那纯黑水面，竟然是通往这个冰封世界的“入口”或“通道”？！

更令她震惊的是，透过清澈的蓝水和冰晶穹顶折射的微光，她能看到远方水下的景象——

废墟。

不是地上那种黑色石质的废墟，而是……冰晶与某种白色石材构成的、风格更加古老、更加精美、也更加残破的建筑群。

倾斜的冰晶廊柱，半埋在湖底白沙中的宏伟殿堂基座，断裂的、雕刻着繁复星月与奇异生物图案的白色石桥……一切都被永恒的幽蓝冰水所封存、所照亮，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寂静与凄美。

这里……是哪里？

冰心玉最后传递的信息：“向北……真正的……‘眼’……”

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极渊”？或者“归墟之眼”？

吴雨来不及细想，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再次袭来。那股冰蓝色的灵力保护层正在迅速消耗、变薄。她必须立刻离开水面，找到落脚点！

她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拼命划水，朝着最近的一处水下废墟——那半截高出水面的白色殿堂穹顶残骸游去。距离不远，但对她现在的状态而言，却如同天堑。

就在她几乎力竭，冰冷再次开始吞噬意识时，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粗糙冰冷的白色石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