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层壳子倒是有点意思,差点把我养的小宝贝们都骗过去了。”蚩梦罗的声音带着玩味,“可惜啊,你对‘源’的吸引力,是直接从魂魄里透出来的味道。再好的壳子,也遮不住里面点着的‘香’。”
她果然是通过“怒/烈”之魄的本能感应找到自己的!距离如此之近,“伪装鞘”对同源魂魄的吸引抑制作用有限!
“是自己出来呢,还是要我请你出来?”蚩梦罗轻笑,银铃晃动,“先说好,我请人的方式,可能不太温柔哦~”
吴雨知道躲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拨开遮挡的冰凌,走出了冰窟。
冰窟外,风雪稍歇。
一身彩裙、赤足站在冰雪中的蚩梦罗,与周遭的苍茫纯白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她腰间、手腕、脚踝都缀着银铃,随风轻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肩膀上、发髻间,甚至裸露的赤足旁,都爬伏着或缠绕着数只色彩斑斓、一看就剧毒无比的奇异蛊虫。此刻,这些蛊虫都昂着头,复眼闪烁着幽光,“盯”着吴雨。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微的、正在融化的冰霜痕迹,以及几只僵毙的、像是蜜蜂但长着冰晶翅膀的小虫尸体——那显然是朝廷侦查傀儡的残骸。看来,这位南疆少主一路行来,已经顺手清理了不少眼线。
“哟,终于舍得出来啦?”蚩梦罗上下打量着吴雨,目光在她苍白的脸、破损的衣衫和嘴角未干的血迹上停留,瑰丽的眼眸里兴趣更浓,“比我想的还要狼狈嘛,小老鼠。不过……”她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闻什么,“灵魂的味道倒是更‘亮’了,还沾了点……让人讨厌的‘净化’味儿?你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吴雨全身紧绷,暗暗评估着局势。眼前这位南疆少主给她的压力,甚至比那些朝廷修士更大。那不是修为上的绝对碾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充满侵略性和不确定性的危险感。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澎湃着一种狂暴灼热的力量,与哀之源晶的平和净化截然相反,却又隐隐与她灵魂深处的某个部分产生共鸣——那是“怒/烈”之弦的震颤。
“我……”吴雨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紧张而沙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在逃命。”
“逃命?”蚩梦罗嗤笑一声,赤足在冰面上碾了碾,踩碎了一只傀儡残骸,“看得出来。被那群穿黑皮的家伙追得挺惨吧?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更好奇的是,你身上这股‘劲儿’,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跟某种‘既定的规则’和‘外来的束缚’扯上关系了?”
吴雨心中剧震!她怎么感知到的?
仿佛看穿了她的惊疑,蚩梦罗舔了舔红唇,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别那么惊讶嘛。我们南疆炼蛊,讲究的就是自然天成,物竞天择,最烦的就是人为强加的框框架架。”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吴雨,“你魂魄里,有种很不自然的‘牵引感’和‘任务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拴着线,在照着某个既定的谱子跳舞。这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就像看到本该自由生长的毒藤,被人强行拗成了规整的篱笆,恶心!”
她的话语直白粗野,却精准地戳中了吴雨最深的困境。这种对“不自然束缚”的本能反感,似乎正是“怒/烈”之魄特质的一部分。
“我……”吴雨不知该如何解释,系统之事太过诡异,说了对方未必信,信了也未必是好事。
“不想说?也行。”蚩梦罗倒也不逼问,只是眼中兴趣更浓,“但你这副惨样,还有拼命想挣脱什么的样子,倒是挺合我胃口。我最讨厌的就是认命和按部就班。说说看,你在躲什么?除了那群黑皮,是不是还在躲那个给你‘拴线’的东西?”
吴雨默然点头,心头沉重。蚩梦罗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所以,”蚩梦罗向前走了一步,那些蛊虫也随着她微微前探,带来无形的压迫,“你拼命逃,不只是躲朝廷的鹰犬,也在躲那根‘线’给你指的路,对吧?那根线,是不是想让你去‘连接’什么……特定的人或东西?”
吴雨猛地抬头,直视蚩梦罗:“你知道‘连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个屁具体。”蚩梦罗很不文雅地说,“但我能感觉到,那‘线’想推动的事,带着一股让我恶心的‘聚合’味儿,像要把不同的火强行捏成一团,结果要么是更猛的爆炸,要么就是彻底熄灭。我不喜欢。”她盯着吴雨,“而你,小老鼠,你灵魂里‘香’的味道,还有你现在这副惨样但眼神还没垮掉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大概也不喜欢,而且可能知道点内幕?”
她在试探,也在评估。
吴雨心脏狂跳。这是一个机会吗?向眼前这个对“聚合”本能反感、直觉敏锐的危险人物,透露部分真相?获取一个可能的、不可控的“盟友”?
风险巨大。蚩梦罗喜怒无常,行事乖张,可能下一秒就翻脸。但比起落入朝廷手中,或者被系统一步步逼入绝境,这个风险或许值得一冒。
“那个‘连接’……那个‘聚合’……”吴雨斟酌着词语,声音低而清晰,“可能会让被连接的人……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回归’。我……已经因此失去一个重要的人了。”她眼中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深切的痛苦。
蚩梦罗瑰丽的眼眸微微眯起,那玩世不恭的危险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冽的审视。“回归?消失?”她咀嚼着这两个词,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灼烈了几分,连靠近她的冰雪都开始无声融化,“果然……是令人作呕的把戏。”
她似乎相信了吴雨的话,或者说,她相信了自己本能对“聚合”仪式的厌恶和吴雨眼中真实的痛苦。
就在这时——
呜——!
一种低沉、宏大、仿佛从冰原深处传来的号角声,隐隐响起,穿透风雪。
紧接着,整个冰塔林的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啧,烦人的虫子又来了,还搞这么大动静。”蚩梦罗皱了皱眉,侧耳倾听,随即脸色微变,“不对……这不是普通搜捕……这是‘冰魄镇封大阵’的前奏!那群黑皮疯了吗?在这片不稳定的古战场上启动这种阵法,不怕引起连锁塌陷甚至唤醒什么鬼东西?”
冰魄镇封大阵?吴雨虽不了解具体,但听名字和蚩梦罗的语气,就知道是朝廷动用了某种大规模的、杀伤性或控制性极强的阵法!薛槿诗为了抓她,竟然不惜冒险!
“他们不是疯了,是急了。”吴雨苦涩道,她能感觉到,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正在急剧增强,仿佛无形的巨网正在从天而降,覆盖整片区域。“我暴露的信号太明显,他们必须在我再次消失前,不惜代价抓住我。”
震动越来越明显,一些细小的冰凌开始从冰塔上簌簌落下。远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粗大的淡蓝色光柱从冰原不同位置冲天而起,那是阵法节点在被激活!
“麻烦!”蚩梦罗啧了一声,看向吴雨,眼神快速变幻,似乎在权衡利弊。留下,可能会被卷入朝廷的大阵,虽然她不惧,但也不想莫名其妙打一场没准备的硬仗。离开,眼前这个带着秘密和“反抗”气息的小老鼠,又让她有点舍不得。
更重要的是,吴雨刚才的话,关于“回归”和“消失”,触动了她心中某根警惕的弦。如果那该死的“聚合”真是如此恶毒的东西,那么这个小老鼠,或许就是撕开这一切的关键?
“小老鼠,”蚩梦罗忽然笑了,那笑容危险又带着几分决断,“你运气不错,本姑娘今天心情还行,而且……特别讨厌按别人剧本走,尤其讨厌这种强行‘聚合’的戏码。跟我来,我知道有条路,或许能溜出这片即将变成笼子的地方。”
吴雨一愣:“为、为什么帮我?”她们素不相识,甚至几分钟前还是猎手与猎物的关系。
“帮你?”蚩梦罗歪头,银铃脆响,“谁说我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让朝廷那群家伙和那该死的‘聚合’如愿以偿罢了。而且……”她盯着吴雨,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好奇与战意,“我对你脑袋里的秘密,还有你身上这股‘反抗’的味儿,很感兴趣。乖乖跟我走,别耍花样,不然……”她指尖一只碧绿小蛇昂首,吐出猩红的信子,“我的小宝贝们,可不会对你灵魂里的‘香’客气哦。”
这不是邀请,是威胁,也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合作”提议。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远处淡蓝光柱越发耀眼,阵法启动在即!
吴雨没有选择。
她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
至少,暂时逃离朝廷的绝杀大阵。至于跟着这位南疆少主是福是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才对嘛!”蚩梦罗满意地笑了,转身,彩裙在风雪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跟紧了,掉队了可没人回来找你!”
她赤足点在冰面上,速度极快,却诡异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些蛊虫也如同融入了风雪般紧随其后。
吴雨咬牙,压□□内的不适,调动残余的源力,拼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迥异的色彩,迅速消失在越发狂暴的风雪与逐渐亮起的淡蓝光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