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意识朦胧中,哈迪斯隐隐感到,身旁似乎有一抹恬静的温暖,幽幽笼罩在自己周围。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温暖,隐隐竟有一丝似曾相识。
恍惚中,一种久违的安心感,莫名而生。
颀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大公渐渐睁开了眼睛。
逐渐恢复的视线中,几朵跳跃的火光,倒影在湖水般的眼里。
青石堆砌的壁炉前,眼中的他,正在火焰旁灼烤着一把短小精悍的军刀。
听到身后的响动,壁炉前的人转过了身。
水蓝的眼睛恬淡幽幽,撒加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清淡弧度:“欢迎起床,大公殿下。”
湖水般的目光沉静如斯,哈迪斯微微动了动,由于脱水已微微皲裂的嘴唇:“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小时吧,”口吻清澈,对方淡淡扬眉:“别介意,不过一场电影的时间。”
无心关注他的调侃,尝试着,大公略微活动了下身体。
双目默默环顾过四周,他渐渐注意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此时的他,正躺在壁炉前的地面上。
身下那原本湿冷的水泥地,已被事先铺上了一层厚厚干草,令他感到松软而舒适。
血迹斑斑的右肩,已被一块宽布带紧紧缠绕在上。
自己身上原本的那件西装外衣,已被脱下,散落地放在一边。
而此时盖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件短款风衣外套。
微微蹙眉,哈迪斯打量着身上的衣服。
记忆里,自己似乎见过这件外套。
抬眸看去,面前的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天蓝色条纹衬衣。
微微闭眸,伴随着脑海中意识的逐渐清晰,大公殿下终于理清了,这两件衣服之间的关系。
显然,自己的西装,已被对方撕开,用来作为临时包扎肩上伤口的绷带;而现在盖在自己身上的这件,则是对方的风衣。
昏黄的火光下,大公的眼里,下意识地涌上了一抹难以言喻之色。
有生以来,高高在上的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在全然失去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完全依赖于另一个人的照顾。
并且,自己对此,还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双眉不禁微微皱起。
努力撑起双臂,哈迪斯便试图坐起来。
然而,下一刻,右肩上猛然那阵撕裂般的剧痛,却令他力不从心地重重倒了回去。
不甘心地暗暗咬紧牙关,不动声色中,哈迪斯默默酝酿着下一步的努力。
就在此刻,一只轻轻按下来的手,轻而易举地便让他的辛苦奋斗,再次付诸东流。
“别乱动,子弹还在里面。”
一手按住对方胸膛,有效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跳跃的火光下,苍蓝的眼睛安之若水:“那条取自你西装的带子,只能起到暂时固定作用。这种时候,任何一个大幅度动作,都会加速伤口血液流动,从而导致大量失血。”
顿了顿,手指搭上对方手腕,试了下他的脉搏,少将声音平淡:“刚才你在昏迷中,脉搏很不稳定。在那种情况下,如果动手取出子弹,很容易引发血管破裂。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好多了。”
收回搭在对方腕动脉上的手,撒加口吻冷静:“那颗子弹射入很深,如果就这样让它留在体内,以目前的失血速度,你最多坚持不过一个小时。因此,现在我将为你,取出肩上的子弹。不过……”
说到这里,稍微一顿,撒加轻轻挑起了眉尖:“虽然,这种在野外实施的所谓外科手术,对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不过,实话实说,我目前的确没有任何麻醉剂可用——如此状况,需要得到事先授权吗,大公殿下。”
沉沉地看着对方,哈迪斯冷冷回敬:“如果我拒绝,你会放弃吗。”
“不会,”斩钉截铁的回答,苍蓝的眼里,玩味悠然:“因为,现在的你,没有能力拒绝。”
“你……”
微微喘息着,大公的声音,冰冷地沉了下来:“撒加少将,请你听好了——我不是没有能力拒绝,而是,不屑拒绝。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而那种所谓没有麻醉剂的痛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亦是如此微不足道。”
“哦,是吗?”
水蓝的眼里,悄然泛起几丝狡黠笑意,撒加唇角轻扬:“既然如此,大公殿下。那么现在,是否需要我找点东西塞住你的嘴呢?或者,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也可以同意你,含住我的手……”
湖泊般的眼里,赫然涌上一丝怒意,哈迪斯冷然道:“感谢你的好意,撒加少将。不过,我什么都不需要。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这里没有别人,我想,疼昏过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口吻清淡,撒加悠然耸肩:“至少那样,会减轻不少痛楚。”
“你放心,我不会昏过去的。”
气结地看着面前的他,大公语气已冷。
“哦,是吗?那可真是件令人悲哀的事,”调侃地扬眉,撒加拿起了那把,已在火焰上灼烧完毕的小军刀:“那么,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微微仰起下颌,平躺在地面上的哈迪斯,轻轻闭上了眼睛。
俯下身,少将半跪在地面。
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对方身上的衬衣。
而后,轻轻撕开之前缠绕在上面的布条。
很快,大公裸露出来的右肩,便闯入了苍蓝的眼中。
血迹斑斑的肩头,深邃的伤口里,不断涌出的血液已经开始变暗。
雪亮的刀锋,在红彤彤的火光下,闪耀着幽暗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