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冲他笑了笑:“好了,我要去收拾客房了。等下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好了。”
女孩儿转身离去。
大公目光静静环视过四周。
渐渐,落地窗前,一架旧钢琴吸引了他的注意。
敞开的窗户,面对大海。
雪白的云,倒影在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钢琴谱架上,放着一本泛黄曲谱。
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哈迪斯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拿起那本曲谱,他静静地翻阅。
渐渐,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
随即,修长指尖触及琴键。
风声渐起,水色清冷。
繁复的音符,在优雅的手指下,恍若交错的往昔。
灵气飞动、火花四溅的激情,与沉郁内省、细腻悲伤的韵味,彼此交相辉映,水乳交融在一起。
不知何时,一个人轻轻坐到了身旁。
随即,修长的指尖如行云流水般优雅滑过。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间隙,仿佛一切尽在顺理成章之中,旋律更迭起伏的瞬间,这首原本只属于一个人的独奏,已自然而然地过渡到流畅的双人四手联弹。
古老而忧伤的轮唱曲风,渐渐弥漫而起的惆怅、瞑想、缱绻、倾慕,其中暗暗包含的激动、叹息、迷惘与不安,这些丰富微妙的情绪,在看似反复平常的进行中,一点点交相共鸣出多种音色效果。
卡农,这种历史悠久的复调曲式,一个声部的曲调自始至终追随着另一个声部,直到最后的终结。
从开始到结束,细腻精湛的每一个小节,微妙悠远的每一个和弦,每时每刻,它们都会紧紧地融合在一起,永不分离。
缠绵的乐章,恍若两个人的生死相随。
震颤的音符,在优雅跳跃的指尖下不断地回旋往复,交错别离,纠葛辗转,直至最终一起坠入欲望的深渊。
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悄然蕴涵在此起彼伏的韵律之中。
深沉契合的音符交融,犹如震颤心灵的回响。
四手联弹,需要彼此缜密无缝的配合,与心有灵犀的互动。
甚至,对方在合作时的情绪也会被另一方所悄然觉察。
苍穹如洗,琴音悠扬。
当琴键上高低两个音区彼此交错之时,有意无意地,他们的手指轻轻碰在了一起。
“你弹错了。”
微微侧眸,大公看向身旁的他。
“抱歉,”水蓝的眼睛悄悄弯起,撒加唇角微扬,“不过,似乎是你令我分心的。”
接下来,他的手已覆上了他的额头。
“还好,终于退烧了,”仿佛一切如此自然而然,撒加声音温淡,“不过,如果我是你,便会再多睡一会儿。那样,或许你的琴技会比现在更好。”
说着,从琴凳上起身,他抽出了一旁餐椅。
“不打算尝尝吗,早餐快凉了。”
回头望着他,水蓝的眼睛里微笑温泽。
沉吟片刻,哈迪斯起身,来到餐桌旁。
在桌前落坐,他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那只颇具西班牙传统风格的印花碗。
拖过椅子,撒加亦在餐桌一侧坐了下来。
“放心,这不是牛奶,”撒加微微一笑,“我想昨夜刚发过高烧的你,应该不适合过于浓郁的早餐,于是我便煮了燕麦。我知道现在的你也许没什么胃口,不过昨天你臂上的伤口流了不少血,现在需要适当补充□□力。”
心,就在这一刻被触动,无可名状。
朝阳洒在彼此的肩上,如此温暖,大公湖水般的眼里纷繁若织。
深深地,他望着那双湛蓝的眼睛。
那双好看的蓝眼睛里,由于昨晚熬夜已有点点血丝。
心绪流转中,他们脉脉地注视着彼此。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仿佛若无其事地,撒加微笑恬淡:“我尝过了,燕麦的味道基本可以下咽。”
在对方的打趣下,悄然收回自己的目光,哈迪斯欲言又止。
辗转片刻,他轻声开口:“我想……这次,我们或许没有机会去看奔牛表演了。”
“哦?为什么?”
撒加唇角轻牵:“似乎现在距离奔牛节闭幕还有三天时间。”
“因为……”
他深深地看着他:“明日,我将带你去看望我的母亲。”
不禁,撒加微微一怔。
浅阳下,他静静地看着他英俊的侧脸。
水蓝的眼睛,一点点地,在光晕下悄然融化。
“好吧。不过……”
撒加眸子狡黠地弯起:“有个条件。”
这一次,轮到哈迪斯的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