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不想听到这些，不想！”

近乎粗暴地打断对方，冰河激动地提高了声音：“没错，我的确是在报复！我的父亲，他生了我，却从来没有抚养过我、承认过我！虽然最后他把财团给了我，但那也是在他唯一的嫡子去世，再无继承人之后！在那之前他又何曾想到过我？他又什么时候真正尽到过半点，身为人父责任？他又何曾想过受尽屈辱、在贫病交加中英年早逝的母亲，又何曾想过生来便为私生子、在欺侮与贫穷中艰难挣扎的我？母亲去世后，当时只有七岁的我被迫在街上流浪，饥寒交迫、甚至连续三天都没有吃上过一顿饭——试问，这所有的一切，你们这些人又曾经亲身体会过半分吗？”

说到这里，莫名地，冰河忽然笑了：“试想，一双从小便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弹奏钢琴的手，与我这样的一双从小就在肮脏的垃圾堆里，努力寻找发霉食物的手，会一样吗？我所遭遇的这些，象你们这些从小养尊处优、生来便拥有爱与温暖的人，根本就不会懂！”

顿了下，努力做了个深呼吸，停顿片刻，冰河再次开口道：“哦请原谅，卡妙老师，我为我刚才的粗暴态度向您道歉。接下来还是让我们谈点正事吧。我想相比我的个人经历，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应该才是您目前最为关心的所在。”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已泰然自若：“坦白说，此番前来我只为了一件事。您是知道的，而今冥界与仙宫的战争已发展到地面阶段。如今的冥王军急需强有力的尖端核武技术支持，从而以此对仙宫起到足够的威慑力。对于目前已掌握三分之一资料的冥界来说，剩下的三分之二部分无疑至关重要。而身为城户财团总裁的我，则正好恰恰拥有这样的东西。当然了，我清楚，你们联盟军部，包括那个野心勃勃的海界在内，也一直对这份资料耿耿于怀。不过介于你们目前的诚意，似乎都不及冥界那般主动与迫切。因此，也许这一次我真的会最终完成与冥界的交易了。呵呵，到时候，你们可不要因为曾经错失了与我合作的机会，而后悔不迭哦……”

冷冷看着镜中那双灰暗的眼睛，卡妙表情复杂。

微微沉吟，他冷然开口：“你难道不明白，自己这么做，总有一天会引火烧身吗？”

顿了顿，卡妙冷若冰霜：“无论冥界公国、联盟军部、亦或海界公国，你难道真的以为，这些早已习惯了不容置疑的强大势力们，他们会容忍城户财团——这样手握尖端核武技术，拥有大批量军火制造能力，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企图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第三方势力存在吗？”

“呵呵呵呵~~~~~”

忽然，冰河朗声笑了：“您这是在危言耸听啊，卡妙老师。事在人为，所谓平衡，就是由艺高胆大的玩家们来亲手操控的。如果手中没有足够的资本，我又怎么会贸然一脚淌进这条危险重重的河流里来呢？”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加入我们吧，卡妙老师。我不是在游说，而是在以一名您曾经的学生身份，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有了您这样的精英加入，城户财团一定会如虎添翼的。您知道吗？如今的我并不孤单，也没有众叛亲离。如今艾尔扎克也一直在与我并肩战斗着……”

闻言，卡妙眼瞳悄然收缩。

他沉下了声音：“艾尔扎克是怎么回事？”

“呵呵，您可别误会，这可不是我强迫他的。一切都是出于他的自愿。当然，如果一定要说强迫，那我也只不过是小小要挟了下他而已，”说着，冰河诡谲地挑起了唇角，“哦，您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呢，尊敬的老师……”

目光冰凉，卡妙口吻冷淡：“我想你清楚我的回答。”

冰河颇为自嘲地笑了：“呵呵，的确。看来艾尔扎克说得没错，您对联盟军部的忠诚，的确永远一如既往、日月可鉴啊。不过，您对于联盟军部的这份坚定不移的赤胆忠心，究其根源，恐怕似乎主要是来自于一个人吧……”

说到这里，悠悠顿住了语言，冰河眼中泛上一丝莫名玩味：“那个人就是——你我曾经共同的上司、光芒四射的本土安全部领袖撒加少将……”

狡黠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来回逡巡，他的话语意味深长：“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当年您就是为了他，才主动请缨加入本土安全部的。早在当年跟随在您身边实习时，我就已经看明白了。一直以来，撒加少将才是那个您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真正信仰所在。毫无疑问，您可以为了他去做任何事。甚至在必要时，纵然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说到这里，冰河耐人寻味地缓缓道：“一个人，会在不经意间让周围的精英强将们，如此心悦诚服地忠心追随在其左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从此居于其下，忠心耿耿地为其效命。甚至纵然付出自己的生命，亦无怨无悔。当今世界上有这样人物的存在，还真是令人相当不爽啊。如果能让这样的他，从此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音刚落，前座的卡妙突然回身！

出手如电，刹那间，他手中一把黑亮的枪口已坚实顶在了冰河前额之上！

冷冷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卡妙声音已寒意至深：“你听好了，今天在这里，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你胆敢对少将有任何不利，那么下次见面时我不会再留给你，任何如今日这般陈述遗言的机会。”

镇定自若地，冰河幽幽盯着那双冰蓝的眼睛。

“果然，您是如此在意……”

唇角扬起，他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您又何必反应如此激烈呢？不过，提到撒加少将，我倒是想起件事来。那日，当我在那座风景如画的西班牙小镇上，偶然遇到他时……那时的他对自己身旁的那位，本该成为其对手的冥界大公，却是爱怜、而呵护备至的……”

文言，一丝难以察觉的色泽在卡妙眼里一掠而过。

不动声色地，他冷冷放下了持枪的手。

沉默之中，他就此转身。

轻轻靠近对方耳畔，冰河玩味低语：“无论如何，感谢您以往曾经给予我的那些无私关怀与帮助。而今我也只能说句抱歉了，让您对我如此失望……”

说罢，一把推开车门，他迈步下车。

头也不回，冰河扬长而去。

独自坐在车内，卡妙目光深沉。

凝视着昔日学生渐行渐远的身影，清蓝的眼里渐渐复杂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