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将它推迟到下周了。”

哈迪斯声音淡淡。

静默少许，少将神情若有所思：“朱迪加的加冕礼，你要对现场安保充分重视。毕竟，而今的冥界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不经意间，对方剑眉暗暗微沉。

“所谓众矢之的……”

顿了顿，冥王湖水的眼中，淡淡傲然一掠而过：“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闻言，撒加目光微微严峻。

凝重地看着他，他英眉已轻蹙而起：“你明不明白，现在自己所面临的是何等状况？无视国际准则，单方发动战争，悍然入侵他国领土。而后接管被占领地，将他国沦陷领土强行划为本国版图，建立起自己的政权。进而不顾国际舆论反对，执意举行加冕礼，变公国为冥界帝国。上述种种，如此一意孤行，不计后果。试问，如今的你难道真的决意与整个世界为敌吗？”

摇曳的烛光里，哈迪斯眼中涌上了一丝无可质疑的坚定：“男人，追求自己想要的，保护自己在意的，挽回自己珍惜的——纵然与整个世界为敌，又有何惧？”

撒加渐渐纷繁：“所谓雄心壮志，对于你而言，原来一直如此重要……”

顿了顿，他沉沉道：“古往今来，所谓壮志凌云，快意恩仇，终归过眼云烟。然而，如今的你却甘愿为了它们不惜赌上所有……”

哈迪斯冷淡以对：“如果我的消息来源没错，听闻近日联盟军部已开始着手准备，在冥界与联盟边境线上展开大规模军演。”

闻言，少将眉宇悄然收缩。

片刻之后，他肃然开口：“这次的柏林会议，史昂上将已明确否决了这项提案。毕竟，以彼之道还至其身，并非上策。”

不由地，哈迪斯唇角冷冷扬起：“说到这一点，你们联盟军部的以往所为，难道还少吗？不过一场军演而已，纵然真实热战，冥界尚且无畏，何况区区演习……”

沉沉注视着那双湖水般的眼睛，撒加冷言相对：“请恕直言，不过我想你应该明白。时至今日，你的冥界帝国如今所面临的，并不仅仅只是国际社会的舆论压力而已。你的伯父、前帝国亲王伊阿佩托斯，不仅已全盘核弹技术掌控在手，而今的他更以南美的兰维尔斯荒野为基地，秘密训练特种兵，培植自己的势力，意图卷土重来。之前冥王军血洗亚斯哥特，处决仙宫女王，巨额赏金通缉指挥官阿鲁贝利西，上述种种无疑已成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企图义正严辞，讨伐冥界的口实。眼下局面，聪明如你——这些，难道你一点都不曾考虑过？”

“所谓仙宫之战的理由，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无意重复，”冷冷一顿，哈迪斯的目光几丝狠戾暗现，“至于伊阿佩托斯，既然他胆敢杀害我的部下，那么不必等到他自己卷土重来——终有一天，米诺斯临终前所受过的那些痛苦，我会让他的每一寸□□，都加倍感同身受……”

闻言，撒加不禁微微错愕：“你是说……那位伊阿佩托斯亲王，他杀害了米诺斯少将？”

“是的，”冥王湖水般的眼眸已阴霾至深，“事发两个月前，慕尼黑某酒店。当时，你的那位女部下也在场。”

闻言，撒加剑眉愈加深锁。

沉吟片刻，他低声开口：“所以，你打算以血还血，为部下复仇……”

“不错，”哈迪斯神色冰冷，“古往今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曾几何时，失去部下的心情……我想，你应该能够体会……”

无声无息间，撒加眼中，一丝忧郁如水流过。

沉默良久，他默默起身。

撒加目光低沉：“抱歉。今晚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

说罢，不再多言，他转身而去。

“撒加……”

蓦然之中，身后的人唤出了他的名字。

深深注视着眼中的他，哈迪斯眼里繁复渐起。

顿了下，他声音低沉：“如果未来有朝一日，你必须在我与联盟军部之间作出选择。那么，你会选择什么……”

苍蓝的眼里忧郁莫名，默默地，撒加闭上了眼睛。

须臾，他轻声开口。

黯淡的声音，湮没在夜色里，寥落无痕：“首先我是联盟军人，然后，才是其他……”

* * *

海界公国首府 斯尼昂峡

大檐军帽下，笔挺的制服干练洒脱，宫殿长廊里，加隆大步前行。

来到门前，门边卫兵立刻肃立，双手为他推开了金碧辉煌的大门。

里面的人早已等在那里。

听到身后脚步，海界大公转过身来。

看着眼中人，波塞冬声音玩味：“看来你的身体似乎已经无碍了，加隆少将……”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又何必如此急于出院呢？逢此多事之秋，在医院安心休养，不问时世，不是更加惬意吗？”

“很遗憾，这句话似乎应该由我来说才对，”略微一顿，加隆桀然反问，“你之前在海界游轮上所受的伤，想必至今依然尚未彻底痊愈。然而，此刻你不也是依然安立在此吗？”

“果然。每次与你谈话，都要事先作好聆听讽刺的准备，”玩味一笑，波塞冬转而道，“坦白说，相比与你在言语上你来我往，现在的我，倒更希望能够与你开门见山，加隆少将。”

对方表情冷淡：“还请明示。”

波塞冬语气幽幽：“这几年来，无论其他人如何看待，在我的眼中，一直以来你都是最优秀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年来作为‘猎鹰’的你，以职业杀手身份多次出色完成任务。干脆而漂亮地为海界除掉了那些，显然已不再适合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

说到这里，大公话锋玩味一转：“时至今日，那些命丧于‘猎鹰’枪下的不幸之辈，迄今已然共计9人了……”

加隆唇边悄然泛上一丝桀骜弧度：“当年，按照你我之间的约定，当我最终动手除掉由你所指定的全部10名暗杀对象后，我便可与海界彻底解除关系，从此来去自由。看来如今距离这一天似乎终于近在咫尺了。现在或许该是由你亲口说出那第10名暗杀对象的时候了，如此以来我便可亲自动手，去替你完成这个最后任务……”

对方话音刚落，波塞冬身躯几乎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目光垂落，他沉默未语。

目光掠过对方，加隆英气的唇角不羁地上扬：“还是说，在内心深处，自始至终，你根本就无法对那第10位暗杀对象，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