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他重复,按在江悬喉结上的拇指,缓慢而用力地蹭过那凸起的软骨,“行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吻,是撕咬,是侵占,是野火燎过冰原的粗暴宣告。唇齿间顷刻弥漫开铁锈味,不知是谁的。江悬的眼镜在碰撞中歪斜,滑落,“咔哒”一声轻响掉在琴键上,又滚落到地毯。他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只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另一只手却猛地抬起来,不是推拒,而是狠狠抓住了陆烬脑后的短发,用力下拉。
一个充满痛感的迎合。
钢琴发出一连串混乱不堪的沉重轰鸣,是江悬的后背重重撞上了琴键。陆烬的膝盖顶开了他的双腿,挤进他身体与钢琴之间狭窄的缝隙,整个人几乎将他钉在冰冷的乐器上。昂贵施坦威的光滑漆面,映出两人扭曲交叠、剧烈起伏的倒影。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急响,混着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喘息与闷哼。陆烬的手从衬衫下摆探入,掌心滚烫,带着常年弹吉他留下的薄茧,毫无章法地掠过绷紧的腰腹,感受到掌心下肌肉瞬间的痉挛和皮肤骤起的战栗。江悬的回应同样生猛,他扯开了陆烬T恤的领口,指甲可能划破了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
没有温情,没有暧昧的前奏。像两只在荒野狭路相逢的兽,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领地,争夺主导,撕开对方冷静自持的皮囊,窥探内里同样滚烫、同样疯狂的本质。唇舌是武器,牙齿是武器,每一寸触碰的肌肤都是战场。阅读灯的光晕摇晃着,将他们紧贴的身影投在隔音墙上,放大成一片混沌而激烈的影画。
混乱中,陆烬湿热的气息喷在江悬颈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得逞的恶意和更深的蛊惑:“感受到调子了吗?江、老、师。”
江悬仰着头,喉结剧烈滑动,破碎的音节被撞得支离破碎。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抖,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那总是平整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开,露出的皮肤上已经浮起暧昧的红痕。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陆烬的头发,将他的嘴唇再次拉向自己,用一个更深、更混乱的吻,封住了所有言语。
断掉的琴弦可能划伤了谁的手指,细微的血腥气混着喘息蒸腾。昂贵的钢琴成了这场角力的祭台,承受着毫无规律的沉重撞击,发出连绵不断的、低沉而震颤的共鸣,那声音不像任何乐曲,更像某种原始仪式的鼓点,敲打在疯狂的心跳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像一个世纪。激烈的缠斗渐渐止息,只剩下沉重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在隔音绝佳的空间里被放大,充斥着滚烫的余韵。
陆烬稍稍退开一点,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汗从额角滑落,滴在江悬同样汗湿的锁骨。他看着身下的人。江悬的眼镜早不知去向,那双总是过分平静的眼睛此刻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没了镜片的遮挡,清晰地映出情欲的痕迹,还有未褪尽的、不甘的火焰。他的嘴唇红肿,破了一点皮,清冷规整的形象碎得一塌糊涂,却意外地有种惊心动魄的真实感。
江悬也看着他,胸膛起伏,喘息未平。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恼怒,有狼狈,有一丝空茫,但深处那簇火,还在幽幽地烧。
陆烬抬起手,用拇指重重擦过江悬破皮的唇角,动作算不上温柔。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点别的意味,不再是纯粹的愤怒:“现在,”他缓缓说,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再试试副歌。”
江悬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他猛地别开了脸,看向一旁地上扭曲的眼镜,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他转回来,重新对上陆烬的视线,那里面混乱的情绪在急速沉淀,只剩下清晰的、冰冷的倔强。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推开陆烬还压在他身上的手臂,撑着琴键,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衬衫凌乱,裤子上满是褶皱,但他背脊挺得笔直。
他走到角落,捡起那副眼镜,镜腿有些歪了。他面无表情地将其掰正,戴回脸上。冰冷的镜片重新遮住眼睛,仿佛也重新构筑起某种屏障。只是那红肿的唇,颈侧刺目的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烈气息,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江悬没有看陆烬,他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某个钮。录音指示灯幽幽亮起红光。
他背对着陆烬,调整了一下立麦的高度。沉默了几秒,然后,清了一下依旧沙哑的嗓子,开口。
没有伴奏,只有他清唱的嗓音,透过高保真的设备,在寂静的录音棚里响起。
还是那首《荒原炽焰》的副歌。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准却缺乏温度的呈现。他的声音里掺入了未褪的喘息,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某种破土而出的、 raw 到近乎疼痛的力量。像冰层下的熔岩终于找到了裂隙,喷涌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度与真实的颗粒感。
他唱完了那一小节。
停下。
棚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设备低沉的底噪。江悬依然背对着陆烬,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
陆烬站在原地,倚着那架昂贵的、经历了一场混乱的钢琴,听着耳边残留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余音。他看着江悬挺直却透着一丝孤绝的背影。
片刻,陆烬直起身,抬手耙了一下自己汗湿凌乱的头发,朝门口走去。经过控制台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下午三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冷淡,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棚里见。”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一室未散的滚烫与混乱,连同那个站在红光下、背脊笔直的身影,一同关在了里面。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离去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最终,重归一片沉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