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轻近来,和一个男孩很是亲密,与她同一年级,名叫叶城。
艺术展演上,她不仅出彩地完成一支独舞,还搭档叶城,上演了琴乐合奏。
程郁站得远远的,看舞台上的两人,交叠的身影,宛然一对情意绵绵,拨弄水纹的白天鹅。
叶诚的指,在黑白琴键间跳跃。不时抬头看她,宽广的舞台上,女孩专注垂睫,缓缓拉动琴弦。
鼻息间,是她身上浅淡,又不曾消散的香气。他失神,弹错了一个音。
宛如玉盘砸进一粒沙,突兀得让人心头一紧。
女孩极快撩起眼,安抚般望向他,指尖不曾停滞,弓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旋。
清亮的颤音倏然飘出,正是那个失准的音高,却比原谱多了几分婉转,像月光漫过水面似的涟漪,恰好掩住了错漏。
台下的观众,一脸享受。
有人听出曲中的微妙变化,赞赏一笑,为小提琴的机敏,竖起大拇指。
林茴在台下,眸光移不开舞台上的女儿。
她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楚至承,你看见了吗?没有你,我照样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孩子。
还有程邈,你的儿子,终日活在私生子的阴云里,见不得光。
演出结束,叶城在合照时,大大方方与林茴打了招呼。
“轻轻发挥得特别好,您一定很为她骄傲吧?”
林茴笑意难掩,带着长辈的亲和,“你们的合奏才好呢!听得我心情舒畅,配合很默契。”
他比楚润升大不了多少,但举止沉稳,处事得体,没有过分客气的寒暄,也没有越界的亲昵,彰显出家门教养的分寸。
楚润升在旁边,朝着润轻,海豹式鼓掌。
她宛然一笑,踮起脚尖,撸了撸弟弟蓬松的短发。
“轻点儿姐,轻点儿,发型师做的呢!”
楚润升夸张地惊叫,逗得润轻抿唇直笑,但在林茴不赞同的视线中,默然收敛了。
程郁隔着两三米远,同这样的氛围格格不入。
时不时,还接受着楚润升,警告的眼神。
林茴看出,女儿和叶城的互动有些小心思,但她并不反感。
一来,叶城的身份,她很清楚,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今的林家,好上许多。
再则,其教养得体,处事沉稳,只是对上润轻,才多些少年人的柔和。
她的女儿,再不济,也得门当户对,不能再像自己一样踏错。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着急。
学业为大,不仅嫁人要慎重,在成绩和未来事业的把控上,更要仔细谨慎。
林茴攥着半生的屈辱和狼狈,以近乎悲愤地决绝,为女儿规避掉自己踏过的荆棘,执拗地铺筑出一条平顺大道。
夜深。
阳台门边的纱帘,骤然飘动。
渐宽的缝隙,划破屋内的沉寂,一只苍白纤长的手,缓缓撩开浮动的帘。
安睡在床榻间的人,眉心微凝,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冰凉的指腹,轻轻熨平她眉间的褶皱。
他贪婪地扫视一切,无声喃唤着,“姐姐......”
润轻有所察觉,睁开眼时,就看他坐在自己床边。
程郁有病。
润升从前,老在她耳边嘀咕,当时觉得是小孩脾气。现在看来,纯粹是她弟弟有一双慧眼。
“你要做什么?”润轻撑起身子,同他拉开距离。
程郁觉得,自己好像被剖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