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间歌舞不歇,又有舞姬前来。
“诶,这是谁啊?”
“程家那个呗,又被罚了......”
“啊!陛下还真是厌恶他。”
议论声响起,已是习以为常。
程璟舔了舔干涩的唇,汗液渗进眼里,火辣辣地疼。
新一批舞女入亭,青绿的外衫,内里是细软的素纱,宛如朵朵清昙。
润轻在队伍的末端,远远便见到了石阶上的人影,身姿挺拔,宛若劲松。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身前的舞姬,各怀心思,有的盘算着讨皇帝宠爱,一步登天,有的谨小慎微,不敢乱看。
润轻握紧手中的香囊,宽袖遮掩下,手腕一转,便抛入了身边人的怀中。
程璟性冷而早慧,秉承家学,自幼习武。
父辈严厉,他在军营中长大的,性子拘束规整,不同于京中纨绔。
舞姬环绕而过,他眉眼冷淡,只低头瞧着青砖。
小巧的物件,砸进怀中,他立时望向源头,却只看见女子的背影,裙摆荡出折痕,宛然盛放的莲。
程璟错愕地拿起来,仔细一看,竟是个做工精致的香囊。
《定情诗》有言,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收到此物的人,下意识觉得,那女子疯了——他已然是戴罪之身,遭皇帝厌弃,又是林昌平的眼中钉,她竟还传情于自己?
程璟也没想到,第一次收香囊,是在这样的情状下。
思绪翻飞,不禁有些怀疑,这是陛下或林昌平,新设的局,没准儿又是一顿羞辱......
可现在,膝盖疼得厉害。
这小插曲,反而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程璟垂眸,打量起香囊来,锦布上绣着粉白色的小花,簇簇围拥。
越看,越觉得像边关才有的一种花。
长于荒漠,初时是淡红色,长成后会逐渐变白,当地人叫它干枝草,其生命力顽强,在边城随处可见。
或许是巧合,程璟不相信,宫里,会有人见过这花。
暑热升腾,他拿近了才察觉,香囊里散出一股奇异的味道,并非寻常花香。
似乎,是药?
程璟再闻嗅几下,隐约能辨别出几味来。
香薷、白檀香、苏合油......暑气下的晕眩和干呕感,有所缓解。
原是个解暑的药包,程璟暗自感叹,女子的巧思。
可不知,她是谁,又怀着怎样的心思,将此物掷于自己?
皇帝厌烦自己,宫中人尽皆知,世间趋利避害,何其寻常。
朝廷上下对自己避之不及,没想到,竟还有好心人,愿意帮他。